薛昔阳轻轻一笑,若无其事地拿着曲谱,顺着回廊走了过去。
他身着泥金海棠纹锦袍,容色昳丽得近乎妖娆,光彩慑人,和这种风月场所极为相配,一看便是这里的常客。
长随们见并无异常,便转过了目光,只小心将虚掩的窗户带上了。
薛昔阳垂眼看着曲谱,只在眼角的余光中瞥到门缝间的一双手,正将手中一个盒子推向对面。
他听到那人压低了声音,对杨槐江道:“杨公子放心,这东西,定会助你得偿心愿。”
薛昔阳转过回廊,脚步轻捷地走向了另一座楼阁。
他的目光望着面前勾心斗角的飞檐,唇角依旧挂着那惯常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和迎面送来的丝竹欢笑声,也无法稀释他眼中的寒意。
他是太乐丞,自出生起便擅长听辨声音,有一双好耳朵。长安的权贵们,他只需听一遍声音,便记得是谁。
那个声音,他听过。
上次听到这声音,是在太子的身旁。
他是东宫的人。
还没与姨母见面,先把她儿子给训了一顿,千灯心下也觉膈应。踟蹰片刻,她换了家常的素服,带侍女慢慢走到西院去。
刚进院门,便听到交谈声,定襄夫人坐在堂上,正与旁边的崔扶风说话。
透过洞开门户,定襄夫人看见千灯过来了,顿时面露欢喜之色,殷切起身来迎她:“灯灯,姨母可算见到你了……一晃眼,你已这般大了!”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堂姐妹,定襄夫人的身影与神态,和她的母亲略有些相似。
见她还如幼时一般唤着自己,千灯心下难免伤怀,握住了她伸来的手:“劳姨母一路跋涉,外甥女未能远迎,还望见谅。”
定襄夫人牵着她的手,眼泛泪花:“你这孩子,帝后关爱召见你,姨母欢喜还来不及,怎会怪罪你?”
两人拉着手一起到屋内坐下。崔扶风见千灯看向自己,便含笑解释道:“我娘出于弘农杨家长房,知晓舅母进京帮忙打理王府事务,她便备了薄礼,让我送过来。”
这说起来都是亲戚了。她这边是堂姨母,他那边是族舅母——虽然都不是宗亲,但论起来多少挨点边。
定襄夫人牵着千灯,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叹息道:“灯灯,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只可惜姨母与你多年未曾相见,如今重逢,却是这般情形了。”
千灯眼眶温热,擡手拭去眼角泪痕,只觉喉口哽住无法言语。
定襄夫人目光在她眉上伤痕处停了片刻,释然地轻抚她的肩,说道:“之前听闻你毁容了,姨母还心怀忧虑,原来不过是个小疤痕,不怕不怕。”
说着,她回头吩咐随行的葛嬷嬷:“快将公子唤来,咱们亲戚一起用晚膳。灯灯啊,你与槐江也有多年未见了吧,咱们亲戚总得亲热些,你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