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祭完孟夫人后,千灯立即便去了国子监。
被官府搜查过好几次,又被金家重赏之下涤荡浩劫的国子监,看见大理寺少卿又带着一群人进来搜查了,祭酒博士夫子们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祭酒亲自过来问询:“崔少卿,这案子还没完结吗?我们这边洪涝总算排完,房屋也洗涤干净了,刚刚恢复正常讲学……”
崔扶风看向千灯,询问此次是否要搜查学堂。
千灯安抚道:“放心,我们只是再看看郑君山的寝舍与书库夹道而已,绝不会影响到讲学秩序,诸位一切照常即可。”
夫子们松了口气,催促过来看热闹的学子们赶紧回去。千灯见人群中的商洛不停踮脚往自己这边看,便向他挥挥手,道:“好好听讲,别出来凑热闹了!”
她有孝在身,出行一向戴着帷帽,但商洛不用看她的表情,听她的口气就知道她没在怪罪自己。
他并不离开,反而跑到她身边,一脸兴奋道:“县主,崔少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千灯哪有空与他闲聊,只随口问:“怎么?”
“昨日夫子重新考校学业,我终于得了第一!刚刚夫子给我写了赞语!”商洛欢喜地朝崔扶风道,“扶风哥,你太厉害了,给我圈注的五条考了三条!我这就给我爹报喜,这下我一定能留在王府,不用离开县主了!”
“真的?”千灯夸着他,擡头看到了站在人群后的简安亭。
他沉默平静,和于广陵一样,那凝望她的眼睛,像是蕉下泉边一只没有任何侵略性的鹿。
千灯淡淡地看着他,见他对自己遥遥施礼,便隔着帷帽对他点了一下头。
等简安亭与一众人走后,千灯才对商洛道:“我就说吧,只要你努力,不会输给任何人的,这次不是就赢过简安亭了?”
提到这茬,商洛却有些郁闷,挠头道:“其实也有点胜之不武啦,因为简安亭前两日彻夜在大堤上与他爹勘查堤坝,考试时还在画一些怪怪的图,所以他的考校作废了。”
“怪怪的图?”千灯看着简安亭的背影,还在思索,崔扶风略问了商洛几句,解释道:“应该是工部要的治水图。听说简家因为家学渊源,于治水上十分精通,简太平当初便是因此被调进京的。简安亭应该是帮着父亲一起治水,想要早日修复渭河堤坝缺口。”
想起那席卷一切的浩荡水势,千灯也叹道:“堤坝垮塌,短时间内要修复自然绝非易事,难怪他连学业都顾不上了。”
商洛则垂头丧气道:“是啊……虽然对我是好事,但想想整个长安都被淹了,又开心不起来。”
千灯拍了拍他的头,说:“上课去吧,我们过来是查案的,你别跟着。”
“嗯,总之,我能留在县主身边了!”他朝她一笑,摸着她拍过的地方耳根微红,走了两步后,又回头朝她招招手,才跑远了。
凌天水看着他蹦蹦跳跳的模样,问千灯:“他多大了?”
千灯随口道:“还小,十三岁。”
他却若有所思道:“十三,不小了。”
千灯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不知道他意有何指,他却只透过薄纱凝望她一瞬,随即转过身,向着后方学子们的寝舍走去:“走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