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四十九章明悟
郑君山的寝舍,他们已了然在胸,这回来到已不再需要搜捡,三人直接走到郑君山留下的“兰”字前,停在前面查看。
血迹已干涸成了深褐色,混合着墨色,变成一种令人不适的肮脏颜色。
崔扶风从抽屉中取出郑君山日常写的课业,与地上的字仔细比较。
千灯端详着“兰”字上面的草头,说道:“你看,这上面起笔一横,格外宽厚浓重。”
凌天水蹲下来看了看,道:“一开始蘸取的血比较多且粘稠,再加上还混合了墨汁,写字时墨蘸多了可以掭笔,可他在濒死之际,显然无法也无力去关注这个。”
“确实如此,但,还有一个可能,是他在临死之前力气已竭尽,留下的最后讯息,是没有办法一笔一划清晰写下的……”千灯翻阅着他的课业,然后找到其中一篇,展示给他们看,“就像是,快到交课业时,他匆匆草就的字迹一样。”
那上面的内容,明显是仓促赶出来的,潦草连笔,歪歪斜斜,省略了不少笔画,有些字简略得几乎跟狂草差不多了。
对照着地上的字迹,千灯分析道:“在意识即将丧失的这一刻,他自然不可能一笔一划写字,因此这个‘兰(兰)’字,草头与外面的‘门’都一笔带过,写得简略,但,你们看里面那个‘柬’字……”
三双眼睛都定在了“兰(兰)”字中间的“柬”上。
“外面‘门’字的写法,与他平时潦草写就的无疑,左边一竖,两个圈后右边顺势拖下来,再朝左上转,在‘门’的中心处……”
千灯翻了翻郑君山的课业,将差不多结构的字翻出来。
在临死之前,他的“兰”字内,规规矩矩写足了“柬”字,而他在潦草应付课业时,却往往会写成“东”字,只需四五下小转折即可。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会选择写清楚中间笔画?”
“因为,他要写的,是另一个字。”崔扶风脱口而出。
“对,一个与兰字十分相像,只需略加数笔便能转变的字。”千灯指着那鞋底擦过的痕迹,清楚道,“在凶手发现死者讯息已经无法抹除时,还可以迅速修改成可以栽赃嫁祸给孟兰溪的字。”
三人对望着,那个字已呼之欲出。
千灯将手中郑君山的课业合上,站起身道:“走吧,去书库夹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我们需要寻找的关键证据,应该还留在那边。”
书库夹道中,因为大理寺差役及时制止,淤泥与碎砖烂瓦、垃圾污物还堆积在湿漉漉的泥坑中,实在不适合体面人过来。
可见识过了腐尸的千灯,却仿佛脱胎换骨,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些。她掩住自己的口鼻,折了一根细树枝,踏入夹道中。
以步距为测,对照着差役们之前标出的于广陵倒地标识,她量出大致距离,踏着污水走到离他足尖不远处的地方,蹲下来仔细查看。
于广陵当日的血流在水泊中,虽然后来下雨冲淡又被学生们戽干,但因为潮湿中尤带血腥,蚊蝇在其中产卵,如今还有白色的蛆在里面蠕动。
千灯却仿佛毫无所觉,她专注于查看低洼处的情况,素白裙裾染上污泥也没理会。
看到散在泥洼不远处的扫帚,她眼睛微亮,走过去蹲下来细查,帷帽的白纱也堪堪及地,掉落泥淖。
崔扶风快步走到她身旁,帮她将帽纱撩起,俯身问:“要找什么?我让衙役过来查查?”
“不用,我已经找到了。”千灯站起身,被撩起的薄纱下,她微抿的唇角显出她的信心,显然已有了确切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