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颤抖着,不声不响裹紧了他的大氅,将自己身躯遮住。
尤带他体温的衣物挡住了夜风,驱散了她身上寒意,停止了她的战栗。
身后众人上前,千灯回头看向崔扶风,哑声问:“崔郎君……没事吧?”
“算他命大,死不了。”临淮王冷冷道,走到崔扶风面前,见他伤口被包扎好后,意识也逐渐清醒过来了,便毫不留情问,“斥候转交响箭时,说过紧要关头可用以传讯。如今朔方军夤夜来救,你和她两人,谁算紧要?”
这冰冷问话,让千灯只觉全身寒透,如同还沉在寒潭中般。
将朔方军与太子的联络令信用在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身上,崔扶风必定要受军法国律责罚,甚至彻底断送他的仕途。
她转头看去,被擡上缚辇的崔扶风勉强撑着身子,低低道:“是我擅自逾越,甘愿领罚。”
临淮王没理会他,只示意手下士卒立即整肃,准备归营。
见他就要上马离去,千灯也顾不得什么,冲过去阻拦他的马匹。
朔方军立即将她拦住,不让她接近。
千灯冲着他的背影急道:“王爷,还有两名东宫侍卫和一个我家奴仆,刚刚被乱军杀伤了,求王爷施以援手,遣人救助他们!”
密林幽暗,他勒马回首,居高临下看着她,依稀天光从他的肩后逆照,只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与声音一般冰冷:“你是何人,东宫侍卫为何与你在一起?太子身在何处?”
“太子殿下在我家田庄,安然无恙。”千灯说着,迟疑了一下,才又回答道,“我是……零陵县主,白千灯。”
白千灯。
这个名字从记忆中翻出来,临淮王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日宫变之时,曾在他怀中瑟缩如幼兽的女孩。
那日照彻宫闱的百千灯火,在他的记忆中未曾彻底淡去。
而当时那条小小身躯,如今已是少女模样。她用他的大氅裹紧了身子,暗夜中看不分明,只如一棵背阴处的花树,颜色难辨却拥有清绝的姿态。
千灯见他打量着自己,一时沉吟,知道他应该是还记得三年前之事,立即又道:“崔郎君奉太子之命护送我来求医,既然在此得王爷相救,自当立马带王爷去田庄与太子回合。适才因事态紧急,崔郎君才顾不得其他,请王爷恕罪!”
临淮王语气终于稍缓,道:“那么,你家田庄在何处?”
“不远,太子目前一切安好。请王爷稍候,待我找到廖医姑,便立即带王爷前往。”
黑暗中,临淮王没说话,只是他太过高大,垂眼看她的姿势令她感受到无尽威压。
她有些畏惧,但还是解释道:“我娘重伤急需求医,而曾替我娘看病的女医便隐居于此……”
“你说的那人,离此还远吗?”
出乎意料,他并未责怪,声音反而沉静下来。
千灯忙擡手向上斜指:“就在山道那边,不远了。”
他指了几个侍卫:“陪零陵县主走一趟,尽快。”</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