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喉口急促滚动,却挤不出半个字来。
身旁太子向前走了一步,但见夫人浑身是血,意识模糊,便又停下了脚步,只沉默站在旁边。
廖医姑怕这转瞬时机白白流失,提高了声音,问:“夫人,您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县主、交代旁人的吗?”
母亲的手痉挛地抓着千灯,用尽最后的力量指向旁边柜子,口中嗬嗬有声。
她濒死的声音低喑嘶哑,如枯叶在秋风中摩擦的声音,但千灯还是模糊听出了她所说的话——
“信……那封信……”
千灯迟疑了一下,母亲用尽全身力气,似要推她过去,胸前的伤口再度淌出血来。
她立即起身,走到柜子前,按照母亲的指引将柜门打开,拉开里面的抽屉。
失控之下,她动作太过迅猛,抽屉被一把拉出,哗啦一声倾倒,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倾覆于地。
她跪下去,掀开倒扣的抽屉,在里面的杂物中拼命扒拉,寻找信件。
可,没有。
里面只有零散丢着的荷包、香囊、玉佩、银盒之类的物事。
没有信件,没有纸张,甚至连片状的东西都没有。
她茫然擡头看向母亲,而母亲的神情,则比她更为震惊,原本已经昏晦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地上的东西,许久,她剧烈喘息着,艰难擡头看向屋内人,目光从千灯的脸上,转向太子、转向廖医姑,然后又转向外面。
在即将天亮的鱼肚白中,崔扶风、临淮王,还有她剩下的九个未婚夫候选人,都在外堂或庭前,每个人都盯着濒死中回光返照的杞国夫人。
晦暗中,杞国夫人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她知道,他们每个都是风姿出众的男子,长安城中最好的郎君。
她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惨淡笑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擡起满是血污的颤抖的手,指向面前那一群人——
“灯灯,你定要,嫁给他……然后,带他回家!”
千灯身体冰冷僵直,她抱住母亲脱力的身躯,扶住她下垂的手,茫然又悲恸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可是,洞开的门扇之外,熹微天光下十一条身影,远远近近,她根本看不出母亲指的是谁。
她悲怆茫然,声音嘶哑:“谁……娘,你说的他,是谁?”
母亲却已吐尽了最后一口气。
她的手垂了下来,身体倒在了千灯怀中,再也没有了任何气息。</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