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长随恼羞成怒,挖苦道:“尽忠职守、大公无私的苏令史,人穷志不短,连妹妹都养不起送了人,也不知哪来的底气参选?”
千灯记起资料,苏家确实家道中落,祖上虽出过官宦,但到他父亲这一辈,早已衣食不继。
不过苏云中身手出众,几年前助官府捕到大盗,受表彰而入了左监门卫。只是他家门庭衰落,又只是个小吏,日后仕途很难有什么起色——
除非,他得到了天大的际遇助力,比如说,娶到一个得帝后青眼的县主。
虽然早知自己的这十个候选郎君中,有巨富也有贫家,有望族也有寒门,只是没想到,才刚一见面,便已有人起了争执。
千灯脸色略沉,而那边金堂上下打量苏云中,问:“苏公子今日衣着也颇光鲜,是卖妹子的钱还没用完,准备好好打扮来博一个前程吗?”
这话如此刻薄,苏云中猛然跨去,一把揪住金堂的衣襟,提拳就要朝他那张白嫩漂亮的脸砸下去。
“苏兄弟,不要意气用事。”身后正在归置茶具的一个少年起身劝架,“今日大家聚在这里,相逢即是有缘,想必王府与礼部、内宫局也不愿看到咱们伤了和气吧?”
千灯的目光扫过那少年清俊的面容,落在他手边的茶具上,寻思着,这应该是那个孟兰溪。
族中拥有江南千亩茶园的孟家,养出来的孟兰溪也是一身清气。他风姿氤氲,眉眼间天然含着一脉清和温柔,荼白越罗衫子上以银线绣兰叶纹,衬得他越发清越出尘。
“金兄虽有失言,别忘了今日我们过来的缘由,大家既在王府中,如此场合,动手有何益处?”
他声音带着些江南口音,听来格外柔和,似能抚慰人心。
“孟兄弟说的是,只是,此人委实欺人太甚!”苏云中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拳头,可怒气难消,愤愤地将金堂一把推开。
他是习武之人,一推之下金堂根本控制不住身形,趔趄撞上了后方茶几,热烫的丁香饮顿时洒在了他手上。
手背被烫得红了一片,金堂甩着手失声叫了出来。
他身旁长随们立即大嚷:“苏云中,我家公子的手被你烫坏了,你打算怎么赔!”
苏云中目光冷冽地盯着他们,一言不发。
孟兰溪向苏云中摇摇头,示意他别冲动,又对金堂道:“金兄别担心,在下常年接触茶道,或有沸水飞溅,因此随身带了药,消肿散淤颇有奇效,你试试吧。”
金堂还挥着被烫红手气呼呼的,孟兰溪已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微绿的药水在他手背上搓开。
那药水果然神效,金堂的手背一经揉搓浸染,只觉肌骨沁凉,手上的红肿果然很快淡了下去,筋骨更是活络舒爽。
金堂转了几下手腕,赞叹道:“这玩意儿可真不错啊,哪儿配的,我先买上一百瓶!”
“这是我家传的配方,金兄若是喜欢,下次我送你几瓶。”孟兰溪说着,将瓶子盖好收入袖中,“只是这药酒不能入口,记得进食之前要先净手。”
金堂闻了闻手,并没什么异味,便道:“好吧。”
一场争执很快消弭,金堂虽还揉着手掌嘟嘟囔囔,但也不再闹事。苏云中亦对孟兰溪点头以示谢意。
千灯见后面侍女们暗暗朝自己招手,便快步走了过去,丢下托盘对璎珞道:“姑姑去前厅说一下,今日前来候选的郎君,一应长随仆从全都撤出去,只留本人在堂上即可。”
免得金家那种恶仆又无端生事。
璎珞姑姑应了,又拉住她的手,道:“我的好县主,赶紧回去换衣服吧,太子殿下来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