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一个需要两件物品比较时才会出现的词。
父母的付出要变得值得,需要孩子加倍的回馈。
他们付出时,就预定了收回的支票。而程朗把这一切视作正常。
——直到梁双韵的出现。
她总是笑着叫他的名字,她为他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愿意。
跳入她的陷阱,震惊、后悔、懊恼……以及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期待。
好像如果是她故意设下陷阱,那他的跳入就不需要承担任何的责任。
期待……期待她的出现。
爱上一个人比程朗以为的要简单太多。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了那个人就会知道。不需要经历千辛万苦的考验,不需要度过漫长时间的陪伴。她出现的时候,你就会知道。
和梁双韵在一起实在是太过正常的事情。程朗只觉得自己幸运。是梁双韵选择了他。
接受她,也一同接受梁双韵毫无杂质的、浓烈的爱。
如同从不饮酒的人喝下高浓度的威士忌,辛辣的同时也带来飘飘欲仙的快乐。
原来,“正常”以外的人生这样的快乐。
拥抱、亲吻梁双韵,把自己的身体和她的身体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没有羞耻、没有禁忌。
爱意与欲望被没有限制地允许,程朗在梁双韵的身上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快乐。
他并未如父母所警告的那样,放任自流就会无尽堕落。他有着比父母更准确的判断能力,他知道他想要留在梁双韵的身边。
父母爱他,但又自私地想要把他留在身边。
梁双韵支持他,但也毫不留情地离开了他。
她走得干净利落,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的可能。
原来,“正常”以外的人生也这样的痛苦。
以物易物的爱,至少可以让他去尝试用些什么换取梁双韵的爱,但是梁双韵不属于他从前“正常”人生的任何一环。
她是因为爱而爱,不是因为可以得到什么。
纽约的生活很好,也很单调。
手机里梁双韵的照片翻来覆去,放大、缩小,关闭手机,又再次点开相册。
心里有一部分死掉,程朗清晰地感到。
他重新变回“正常”,又或者说“麻木”。
梁双韵离开时好似一阵风,同时也吹灭了她亲手点燃的烛火。
夜晚安静的时刻,总是会想到梁双韵。
是否幻想能让他有片刻的安宁,幻想他亲吻梁双韵,幻想她站在办公室门口喊他:“程老师”。
越想,心里燃尽的地方越多,直到她重新出现。
当然知道他的行为或言语或许算得上越界,但只要梁双韵没有释出停止的信号,程朗就不会后退。
从前她如何爱他,他也全部学会。
没有遮掩的、没有防备的,他把自己的所有全部坦诚。不是期盼以物易物,只是因为爱。
得知她逃离的瞬间自然是兵败如山倒,坐在床尾许久,才从晕眩和耳鸣之中恢复。但是程朗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发出那条语音,他声音很沉、也很平缓。
程朗想,如果自己当时没能痛下决心来到纽约,一定也不会留得住梁双韵。而如果他因梁双韵失去事业也失去爱情,他是否还能保证他对梁双韵不掺杂任何的怨念或者不甘——就像他其实也无法原谅他的父母一样。
借以工作的名义独自一人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难道没有怨念掺杂其中吗?
或许只是不愿去感知,因为这和他从前遵循的“正常”人生无法自洽。
以物易物的爱,是因为割舍了自我的一部分,才必须也要别人的一部分进行补偿。自我一旦因为他人而变得缺失,怨念与不甘就会在爱意中寄生,催生出赋予厚望的期待。
他们付出,就一定要得到些什么。并非是因为他们天生自私,只是因为他们拥有的太少。
自我缺失的人,给不出满溢的爱。
而梁双韵是圆满的、富足的,她可以不求回报地爱一个人,也希望她爱的那个人和她一样圆满。
程朗从前不明白,是因为没有人这样爱过他。
直到遇见梁双韵。
她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希望他好,她希望他爱他自己,在爱她之前。
永远不会在第二个人身上找到的爱,程朗不会放开梁双韵。
————全文完结————</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