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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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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65章65

◎早入彀中◎

65

钟漱石抚着她的背,手上力气很轻的,一下又一下拍上来,“听话,让老孔先送你回去。”

孟葭擡起头,看着他,眼中雾气昭昭,“那你今天还会回来么?”

“你在家,我当然会回来,”钟漱石好笑的,伸出指背,刮了一下她的脸,“否则我能去哪儿呢?”

她点头,声似林间宛转莺啼,“那我等你。”

听得钟漱石心乱,他紧绷着喉头,咽动下,轻揉了揉她发顶,“别担心,没事的。”

“嗯。我知道。”

车开到香山脚下,钟漱石上了林秘书的车,改道去大院儿里。

孟葭的头磕在车窗上,搭垂手臂坐着,到西郊时,远处空山凝云,天边一道沉沉峨眉月。

老孔熄了车,见孟葭迟迟不下来,提醒了一句,“葭葭,到了。”

“喔,好。你快回去吧。”

孟葭回过神,推开车门走了,脚步微晃。

她把外衣脱下,丢在沙发扶手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跌坐着靠上去。

是终于要来了吗?

这一份从颠沛沉浮里,如履薄冰般捧出来的浓墨华章,终于抒写到头了,对吗?

林主任将车停在院子里,他提早一步下车,先行为钟漱石拉开车门,“钟总。”

钟漱石迈下来,“林叔叔,我还不如您的职级高,别寒碜我了。”

“你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自己要会把握。”

林封拍了下他肩膀,语重心长,又言有所指的说。

天灰蒙蒙的,凌厉干冷的北风,吹得院中一片金镶玉竹沙沙作响,眼看又要下雪了。

这一片竹林生得极茂密,钟直民的上一任栽植的,住进来时,工会曾问是不是留着。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在承当权势和地位的同时,也住进这样一座,极富象征意义的院子。

韩若楠喜欢院前植竹,钟直民也就没叫砍,是他对妻子尊重的表示。

年轻时乖张过头,如今到了这个位置、这个年纪,钟直民也越来越像个好丈夫。

钟漱石独自站了一会儿,一支烟抽了半根,家里的阿姨就开了门。

韩若楠走出来,穿一件薄款针织衫,围着一条羊绒披肩,招手让儿子进,“漱石,外面冷,进来坐。”

里头传来钟直民一声喊,“他愿意站就让他站,还要人请!冻坏了是他的身子!”

韩若楠回头,朝里头蹙了一下眉,“少说两句吧。”

钟漱石无奈的,舌尖抵了抵牙根,迈上台阶。

他把大衣脱下来,交给阿姨,换了双拖鞋,先叫了一声妈。

韩若楠掸了掸他的肩,“哎,快到里面坐,最近累吗?”

“他不累。还有功夫操心人家毕业。”

钟直民穿了件白色衬衣,外面罩一件鸡心领的软线衫,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爸爸不知道,我们葭葭身世可怜,没人管,”钟漱石搭上扶手,端着杯茶,不紧不慢的说,“她从上大一,就一直是我在操心,习惯了。”

钟直民看他那个鬼迷心窍的样子就来气。

他瞪过去,“他孟维钧是死人呐,自己女儿不管!要你大包大揽下来。”

“他?”钟漱石架着腿,点了一支烟,在手上转动一下,笑道,“他能保得住自己,就不错了,就谭家人那德行。爸,前些年的热闹,您是”

钟直民急匆匆打断,“你少跟我扯远了!我宽限了你三年,那是体量你在武汉辛苦,不是就由着你一味胡闹的。现在老叶也从浙江回来了,又和你爸搭班儿,你趁早把人给我料理干净,娶叶昕进门。”

说完,见他一副神不归位的样子,钟直民重重拍一下茶几,“听见没有!”

钟漱石油盐不进的,吁了一口烟,“那我不是白在地方上待了两年,你赔给我吗?”

钟直民斜他一眼,“那你以为这些年来,我为什么不干涉你的事?你还跟我算这个账!不是去武汉,你跟她早就已经是两路人了,明白吗!”

“不太明白。”

钟漱石擡着支烟,举起来,指了一圈四周,“瞧瞧,您都到这个位置了,还不心足,就非得卖儿卖女的,来保住荣华富贵。”

“听听你说的这话,糊涂到什么田地了!亏你还是大家公子出身,”钟直民声音擡高了八个度,就差把手边的电话砸过去,“我看你这样子,是天天被人灌迷魂汤,已经人事不省了!”

钟漱石笑,唇边是水清石见的喜欢,“她倒没有,是我整天给她灌迷魂汤。”

闻言,钟直民嘴角抽动两下,“我只告诉你,咱们这个家,不能在你身上出岔子!”

“这我就更不明白了,那些整天打着家里边儿的旗号,在外头为非作歹的,”钟漱石掐烟的手,指了一下窗外,脸上写满了惶惑不解,“都不能叫做出岔子!我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只不过是爱上一个小姑娘,反倒成天大的错了!”

钟直民横眉冷对的,“你当个集团老二,不得了了你!跟你老子论对错。”

“你还不如,就直接说自己嫌贫爱贵,看不起孟葭的出身,觉得她不配进你家的门。”

钟漱石毫不避退的,也不再和他爸打太极,一句话就拨云见了雾。

钟直民气得站了起来,“你满嘴里,都在说些什么胡话!”

“我说的是什么您最清楚!”钟漱石也站直了,眉间隐约有几分凛冽,言辞锋利的和他对阵,“什么出岔子,又什么地位更上一层楼,都是狗屁,钟家还要上他妈什么楼!”

其实道理很简单,他也明白,钟直民反对的根本原因,和这些都无关。

不是像他口中所说的,要保全钟家保全他,他就是在防着孟葭。

他们对那些,身份在他们之下的人,总是充满了戒备心理。

以为别人接近钟家,就是打他们手中权势的主意,这是久居高位的人,无论如何改不掉的惯性思维。

说句真话就有这么难吗?永远不肯承认自己的卑劣,永远都辨不清自己的局限,看人永远从阶层出发,总觉得这全天下的人,都想要从他们身上刮点油水。

古朴典雅的客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塘般的死寂,暖气熏香间,只有这对父子因为过分激动,而显得粗重的喘气声。

韩若楠端了水晶果盘过来,“又吵起来了,不是说了好好跟儿子讲吗?”

钟直民上下摇动手指,“你看你养出来的好儿子,翅膀刚硬一点儿,就敢和他爸这么说话了。”

韩若楠看了眼钟漱石,刚要开口,已被他抢先一步阻拦,“妈。你不要劝我,眼下是我该为孟葭争,也能够为她争的时候,我不会退的。”

“我跟孟葭在一起七年,不是七天呐,她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她长这么大,不曾得到过丁点命运的眷顾,但依然出落得正直、善良、优秀。她用功念书,为一篇论文熬到三四点才睡,哪怕跟我在一起,她也同时做着好几份兼职。送她的礼物,她小心翼翼放进保险箱,就怕分手了她还不起!这样的人,你觉得她会贪图你什么?”

“我这么一个,比她大九岁的老头子,无非有一点她看不上的钱财权势,有什么值得她利用的!若真有,我反倒不用这么怕了,你知道我留她在身边,费了多少心血吗?”

钟漱石慷慨陈词,这一番白水鉴心的高见说下来,钟直民气得仰倒。

韩若楠心宽,她反而有点想笑,“胡说,才三十五,就说自己老头子。”

钟直民捂着额头,在沙发边来回转上几圈,“这个、孟维钧的女儿是吧?确实有手段,我看你老早就病得不轻了!”

“你说谁的女儿?”

韩若楠收敛了神色,紧走两步,追着她丈夫上前问。

钟漱石不知其中底细,重复了一遍,“孟葭是孟维钧的女儿。”

她疑惑道,“宗和没有生女儿啊,她妈妈是不是”

“她妈妈叫孟兆惠。”

韩若楠乍一听见这个名字,平和面容下,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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