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思的确都在工作上,天天加班,加得几个手下怨声载道。
通常,姚启莲加班时,助理和秘书要留一个陪着他,秘书是个三十出头的女生,已经做了妈妈,而助理小汤是个单身狗,所以这几年,大多数时候是小汤陪姚启莲加班。
小伙子觉得公司有网有空调,还有加班费,走得晚点儿也无所谓。
可最近,小汤有点情绪了,到了晚上七八点,见姚启莲还没走人的意思,小汤会来敲他办公室的门,问:“姚总,今天您要待到几点啊?”
姚启莲擡眸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怎么说?你家里要是有事,可以先走。”
小汤挠挠头,说:“这早走一天两天的,也没啥意思,姚总,您能不天天加班吗?一个礼拜加个两三天就差不多了,您这加班都快满勤了,关键是没有工作要做呀,您这是何必呢?”
姚启莲眯起眼睛看着他,脸色不太妙,小汤觉得自己闯祸了,说:“对不起,姚总,是我僭越了,我不打扰您工作了,对不起。”
说罢,他就要溜,姚启莲叫住他,问:“你家里出事了吗?”
“没有。”小汤弱弱地瞄他,“就是……我最近交了个女朋友,我都没时间陪她约会,她天天怪我呢。”
姚启莲:“……”
这一年的十一月十一号,对姚启莲来说,是个普通日子,那天是周日,他没去公司加班,开车去超市大采购,在超市门口的广场上,他偶遇一场大型相亲活动,活动主题是“快乐光棍节,遇见他和她”。
那时候的双十一还没有被任何商家赋予“购物节”的意义,倒是因为四个形象的“1”被炒成了“光棍节”,年轻人们乐在其中,会在这天自嘲,或是大胆地向心仪对象表白。
姚启莲夹在围观人群中在舞台下驻足,看着台上的陌生男女做游戏、互相表白,他听到有个男生拿着话筒大声对一个女孩说:“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那女孩羞得满面通红,眼睛都笑弯了,最后回应了男生的表白:“我愿意。”
姚启莲纳闷极了,他知道,这两个人刚刚才认识,这就……好上了?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殷雨桐问他:想不想和我谈?
他更纳闷了,她连“我喜欢你”都没有说。
这也是一种代沟吗?她的问话动机是什么?她到底喜不喜欢他?她曾经因为好奇而愿意和一个赤豆棒冰牵手逛操场,那那天晚上,她是不是也是因为好奇,而想和他谈一场恋爱?
在她眼里,他到底是谁?
姚启莲百思不得其解。
随着那个日子越来越近,姚启莲工作时都有点神不守舍了。
他不再让小汤陪他加班,放他回去陪女朋友,夜深人静,姚启莲离开办公室时,大开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只亮着一盏灯,他走过一排排的办公桌,看着桌上那些员工们的私人物品。
有好几个员工摆了相架,照片上是他们和家人的合影,还有人在工位上贴了自己和女朋友/男朋友的大头贴,姚启莲以前都没注意过这些东西,这时候,他弯下腰仔细地看,心想,这些人,虽然没他有钱,但过得似乎都比他开心。
想到此时此刻,他们都和家人朋友待在一起,姚启莲更不开心了。
他心里,明明也是有人的。
十一月二十号,是个周二,姚启莲请假了。
他早早起床,挽起衣袖,扎进厨房,下午开车去机场,坐上了飞往西安的航班。
飞机在西安落地时,天已擦黑,姚启莲打车去西安美术学院雁塔校区,站在校门口,他拿出手机,给殷雨桐打电话。
他的心脏跳得厉害,不知道殷雨桐此时人在哪里?会不会和同学出去聚餐了?会不会已经有了男朋友?会不会听到他来找她,根本就不想见他?
他快三十岁了,却是第一次像个青春期的男孩那样,忐忑不安地听着电话接通音,然后,就听到了那女孩的声音。
“喂,姚平安?”
姚启莲说:“你现在在哪儿?”
殷雨桐说:“在寝室啊,怎么了?”
姚启莲说:“我在你学校门口,你能出来一下吗?”
“你在我学校门口?”殷雨桐语气惊讶,“哪个门口啊?我现在就出去。”
姚启莲说了自己的位置,没多久,他就看见了殷雨桐。
女孩子一路小跑,身上裹着一件黑色薄棉衣,姚启莲看见了她生姜色的头发,只是发根已是黑色,黑黄相间,非常醒目。他还看见了她耳朵上的耳钉,两只耳朵各有三个。
但他没看见她“怪里怪气”的妆容,殷雨桐素面朝天,跑到他面前几米远处,渐渐停下脚步。
她还是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困惑地看着他,问:“姚平安,你怎么过来了?”
姚启莲提起手里的盒子给她看:“我来给你送蛋糕,去年就说了,今年你过生日,我会给你烤个带奶油的。”
殷雨桐:“……”
夜幕降临,校门口人来人往。
姚启莲慢慢地走到殷雨桐面前,除了蛋糕,他没带任何行李,随身只有手机和身份证,打算送完蛋糕就飞回钱塘。
殷雨桐接过蛋糕盒子,说:“谢谢,你吃饭了吗?”
姚启莲说:“还没有,我要去赶飞机,不吃了。”
殷雨桐仰脸看他:“你现在就要走?”
“嗯。”姚启莲说,“明天还要上班,我只请了一天假。”
殷雨桐伸手攥住他的风衣衣摆,说:“别走了。”
姚启莲:“……”
女孩儿的左手又松开了,往左边移过去,牵住了姚启莲的右手。
滚烫的两只手,手指勾连在一起。
殷雨桐还是看着他,又说了一遍:“别走了。”
姚启莲看着她的眼睛,突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