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味将殷雨桐勾了过来,她站在姚启莲身边,好奇地看他做菜,他做菜时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会让殷雨桐想到“虔诚”这个词。
她问:“你平时都是自己做饭吃吗?”
“不是。”姚启莲切着丝瓜,“我平时经常加班,会在公司食堂吃,只有特别想做菜时,才会自己弄。”
殷雨桐说:“我还是第一次吃你做的菜呢。”
姚启莲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七个月大的时候,我就给你做婴儿餐了,鸡蛋羹,蔬菜米糊,牛肉泥,估计你都不记得了。”
殷雨桐:“……那个不算。”
姚启莲微笑:“那怎样才算?你小时候吃了多少顿我煮的面条,炒饭,还有糖醋排骨,还记得吗?你说我做的糖排最好吃,比你爸妈做的好吃一百倍,我都记着呢。”
殷雨桐硬邦邦地说:“我忘记了。”
她扭头走出厨房,姚启莲笑着摇摇头,切完丝瓜,继续切笋干。
晚餐规格相当豪华,殷雨桐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摆盘精美的四菜一汤,黄酒蒸青蟹的大盘子上还有两朵小巧的胡萝卜雕花,她把胡萝卜花拿起来看,问:“这能吃吗?”
“能吃。”姚启莲说,“但菜这么多,为什么要去吃胡萝卜?”
殷雨桐突然觉得姚启莲好陌生:“姚平安,你学过烹饪吗?”
姚启莲说:“没学过,这不用学。”
殷雨桐佩服得要死:“你是个天才啊!”
她在桌边坐下,先捞了一块青蟹吃,蟹肉鲜甜,混着一点点黄酒香,完胜她在海鲜酒楼吃过的青蟹,她又吃了一块茶香鸡,鸡肉炖得不老不嫩,火候正好,好香好香!
姚启莲坐在她对面,满足地看着女孩大快朵颐,没问她好不好吃,她停不下来的嘴巴和筷子已经给出了答案。
姚启莲也拿起了筷子,刚吃了没几口,电话响了,是一个心腹下属打来的,他接通电话,与对方聊了几句,对话中出现了“容晟哲”、“容修诚”等人名,见殷雨桐在看他,姚启莲站起身来,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一通电话打了近半个小时,谈话内容是关于新成立的慷诚地产。
这几年,全国各地的房地产市场有了蓬勃发展,容修诚两年前也试了水,用很低的价格拿了几块地,建成商品房小区后大卖特卖,容修诚觉得这是一个朝阳产业,便成立了慷诚地产,打算全力进军房地产行业。
可谁去做老大呢?
容修诚想在容晟哲和姚启莲两人间二选一,先问过他们的意愿。
姚启莲并不想去,他在保健品行业待了四年,觉得市场远未饱和,慷特葆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但他摸不准容晟哲和傅妍姝的想法,不知道容晟哲愿不愿意去慷诚地产,毕竟保健品才是集团的核心产业,转去做房产,等于是放弃了之前积累起来的一切,姚启莲和下属商量过,决定赌一下心态,来一招“欲纵故擒”。
他不想去,却和容修诚说他非常想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容晟哲耳朵里,容晟哲果然开始多想,姚启莲为什么要去做地产?是因为那个行业真的会爆火吗?还是因为姚启莲想另起炉灶?如果对方把慷诚地产做大了,做得比慷特葆都好,那该怎么办?
容晟哲不敢冒险,也去和容修诚说,他想去慷诚地产。
姚启莲装腔作势地与他“竞争”了两个月,在董事们的商议下,容修诚最后拍板,由容晟哲担任慷诚地产的董事长,姚启莲依旧留在慷特葆,升为副总经理。
姚启莲赌赢了,他暂时把容晟哲“赶”出了总部大楼,两边派系不再平衡,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好好地做慷特葆了。
挂掉电话后,姚启莲回到餐桌边,殷雨桐已经吃完了晚餐,说:“菜都凉了,你怎么打那么久?”
姚启莲说:“工作上的事,比较紧急。”
他拿起筷子,吃那些冷菜,殷雨桐看着他,抿了抿唇,问:“姚平安,你为什么要进慷特葆工作?”
姚启莲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擡眸看她:“什么意思?”
殷雨桐说:“你的事,我爸妈都告诉我了。”
姚启莲的筷子又动了起来,夹了一只基围虾,用手剥着吃:“所以呢?”
殷雨桐说:“我妈说,你很讨厌慷特葆董事长的老婆,既然你讨厌她,为什么还要去那儿上班?”
姚启莲笑笑:“我不去那儿上班,那去哪儿上班?”
殷雨桐说:“去哪儿都行。”
姚启莲也看着她:“就慷特葆不行?”
殷雨桐说:“那是他们家的公司,你讨厌那些人,却非要去他们家的公司上班,还经常加班,累得没时间睡觉,何必呢?”
姚启莲说:“这是大人的事,你还小,还不懂,你爸妈就是两个农民,他们也不懂,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是不懂。”殷雨桐说,“但我知道,你不开心。”
姚启莲嗤笑:“哈,我不开心?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殷雨桐说:“你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能看出来,你上班上得一点也不开心。我不明白啊,不开心的班,为什么还要上呢?”
姚启莲不说话了,冷冷地盯着她。
殷雨桐并不怕他,低声说:“我记得,小时候,你带我玩时,是会笑的。那是真笑,眼睛里能看出来。但最近几年我和你见面,你都是假笑,皮笑肉不笑,可能你自己并没有发现,你和我爸妈说话时也很端着,说的都是一些场面话,一点儿也不像你。”
姚启莲丢下基围虾,靠在椅背上,脸上又浮起了他的招牌笑容。他已经控制得很熟练了,嘴角翘到什么弧度,眼睛弯成什么样子,在商场上与人交往时,人人都说姚经理面相和善,总是笑嘻嘻的,一看就是个靠谱的人。
而今天,殷雨桐却说他“不像他”。
姚启莲觉得好笑:“不像我?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殷雨桐说:“你应该……是那天来学校捞我时那样的,叫我同学‘赤豆棒冰’,说他‘桃花癫’,说他妈妈有妄想症,该去看医生,你还记得吧?那个人才是你,就很鲜活,很有趣。”
姚启莲:“……”
殷雨桐说:“好了,我不说了,你都没怎么吃饭,再吃几口吧,我先去洗澡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