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114章番外三、愿你平安(2):抱一下嘛,你是她哥哥呀。
姚欣梅死了,是跳河自尽。
七岁的姚平安孤零零地留在了钱塘。
他没有被容修诚接回家。容修诚理亏,知道把孩子接回去,傅妍姝必定会闹。而且他是副厂长,这事情见不得光,考虑过后,他将孩子托付给下属殷卫军,承诺每个月给对方一笔抚养费,让殷卫军夫妻帮忙抚养孩子。
欣梅的尸体被打捞上岸后,容修诚不方便出面,是殷卫军跑东跑西、帮着处理后事。殷卫军心疼平安,便将孩子领回了家。
彼时,殷卫军三十二岁,戴虹二十九岁,家里有一个五岁多的女儿殷筱洁。他们住的村庄离钱塘很远,当时甚至不归钱塘管,是一个单独的小镇。殷卫军上班时住工厂宿舍,和妻女两地分居,接到平安后,他干脆辞了职,回家和妻子一起料理茶田,照顾两个孩子。
初到殷家的姚平安状态极差,他吃不下,睡不着,常常被噩梦惊醒,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那具尸体的模样。
红色的烂肉,绿色的脓水,完全看不清相貌的一个脑袋,还有直冲脑门的臭味……他们说那是他的妈妈,他不信,他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他崩溃了,扯着嗓子尖叫、爆哭,要冲过去仔细看看,被殷卫军一把拉住。他挣扎,赖在地上打滚,那股气味又飘了过来,他一阵反胃,忍不住呕吐起来,呕吐物弄脏了殷卫军的裤脚。
姚平安没了力气,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一块布盖在那堆烂肉身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她擡走,他想追,但被殷卫军牢牢抱住,动弹不得,他伸出小手,徒劳地哭喊:“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
姚平安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冷汗涟涟。床头灯被打亮,一个男人搂住了他,笨拙地哄着:“平安,平安,没事了没事了,你又做噩梦啦。”
那是殷卫军。
殷家的房子是二层小楼,一楼是客厅、饭厅、厨房和厕所,二楼有三个房间,殷卫军将一个杂物间收拾出来,布置得干净整洁,给平安住。平安夜里睡不踏实,自从住进来后,一直是殷卫军陪他睡。
姚平安呼吸急促,眼神乱瞟,殷卫军看着孩子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又着急又心疼。
他叮嘱妻子,平时要多关心平安一些,又叮嘱女儿,要多陪陪平安,他觉得,两个孩子一起玩,兴许能让平安走出那场心魔。
然而,殷筱洁非常害怕姚平安,这个小哥哥不爱搭理她,脾气还特别大,动不动就尖叫、大哭、砸东西,吃饭时还会突然呕吐。殷筱洁见了姚平安就跑,偷偷对妈妈说:“妈妈,我不喜欢平安哥哥,不喜欢他住在我们家,他好凶啊,都不和我玩儿。”
戴虹只能安抚女儿:“平安哥哥刚没了妈妈,心里伤心呢,再过一阵子,他就会和你玩啦。”
姚平安在殷卫军家住了两个月,六月的一天,殷卫军带着他去了一趟容修诚家。
那时候,容修诚住在单位分的一套三居室里,姚平安又一次见到那个姓傅的女人,对方依旧用阴沉的眼神看着他,而他也不甘示弱,咬牙切齿地瞪着对方。
姚平安年纪虽小,脑子却不笨,对于妈妈的死,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殷卫军对他说,他的妈妈是自己跳河死的,但他认为,是这个女人杀了他的妈妈。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要赶走他们,他的妈妈才不会去跳河呢!
仇恨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扎进了姚平安稚嫩的心脏,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为妈妈报仇,等他长大以后,他一定要杀了那个女人!
在容修诚家,姚平安还见到一个蓄着胡子的老男人,他听到那姓傅的女人叫对方“大师”。
大师掐着平安的下巴,对着他的脸庞左右端详,又看了平安的手掌,最后说了一大通平安听不懂的话。
就是在那一天,姚平安被算出一个“天煞孤星”的命格,也是在那一天,他被改了名,改为“姚启莲”。
容修诚说会用这个名字去给他上户口、报学籍,九月初,他将进入殷卫军家附近的一所小学读书。
姚平安不识字,也不懂成语,并不知道这个新名字是什么意思,但他潜意识里排斥这个名字,殷卫军察觉了,带他回家时,对他说:“那是你上学用的学名,在家里,我和你虹姨还是会叫你‘平安’的。”
姚平安……现在应该叫他姚启莲。
姚启莲成了一名小学生,他学会了拼音,学会了写字,学会了看书,他终于知道自己的新名字是什么意思——姚启莲,摇尾乞怜。
原来,那个女人是把他当成了一条狗啊。
他没有吵闹,没有试图去改回自己的本名,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有了城府,他想,在那女人死掉以前,他绝不改名,这充满耻辱意味的名字就是一把剑,一根刺,名字不改,就意味着大仇未报。
姚启莲一直没能从丧母的阴影中走出来,他性格阴郁,每天沉着脸上学放学,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他在学校并不合群,男孩子们总是取笑他的名字像女孩名,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小莲”,偏偏他又长得白皙秀气,还会有调皮的男孩上厕所时去扒他裤子,说“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小麻雀”。
在殷家,殷卫军和戴虹已经竭尽所能地待他好,视如己出,从不偏心女儿,但那份温暖始终捂不热姚启莲的心。他已经弄明白了自己的身世,觉得殷卫军和容修诚就是一伙的,和容修诚搭边的人,全都不是好东西!
姚启莲在殷家生活了两年多,与殷叔虹姨客气、疏离,有衣服就穿,有饭就吃,吃完饭后筷子一推碗一放,从没想过帮他们干点活。
他每年会去容修诚家吃几顿饭,过年、儿童节和生日时,容修诚也会给他准备红包和礼物。但他从不稀罕那些东西,回来后,直接丢给殷筱洁。
他和殷筱洁依旧疏远,明明住在一栋房子里,见了面也说不上几句话,上下学都是自管自地走,从不想着顺便带殷筱洁回家。殷筱洁作业上有不懂的题,去问问他,他也爱答不理,几次以后,殷筱洁就不敢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