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张开达问这算不算下班时,我们才刚离开云璟大厦。
晚上七点半,车外仍有不少人赶着回家。他坐在副驾,先接客户电话,再问家里有没有留饭,两通结束,又提醒同事明早把文件传给他。
程总看着路:「你可以当它算。」
「那加班有没有多算?」
「你先想清楚,这笔钱要找谁拿。」
张开达笑着转头,问我习惯了没有。我坐在後座,文件摊在膝上,答还在学。
「那就是还没习惯。」
「少替人家下结论。」程总说。
我也笑了。公司里很少有人这样和他说话。张开达是合夥人,平常不常坐办公室,认识他很多年,似乎早已跳过了客气的阶段。
客户约八点半,在城北的工业区。那家物流公司的负责人姓方,白天几个仓库来回跑,只有晚上能坐下谈新业务。到了门口,还有货车在排队,工人推着板车经过我们,轮子压过地面接缝,撞出一连串声响。
方总刚回办公室,先道歉让我们跑这麽晚,转头又接了电话。程总坐下等,将我准备的记录看了一遍,等对方忙完才开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方总想增加一条配送业务,介绍人是老朋友,规则却还没讲清楚。
「今天这个说帮忙送,明天那个说晚点付钱,到时候人都来了,怎麽办?」他倒茶,自己也叹气,「我是怕人情。」
张开达立刻看向程总。「这个你问对人了。他以前比你更不会拒绝。」
「以前?」方总问。
「现在付过学费,应该进步一点。」
程总添了茶,把话题拉回业务。我拿笔继续记,心里却将那句话留了下来。工作上的他,很少答应办不到的事;原来在人情上,曾经有另一套标准。
谈完已过十点。方总送到楼下,约定下周再看现场。张开达站到车旁,接了一通电话,挂掉便说约了人在附近,让我们先走。
「要等你吗?」程总问。
「不用,你先送小许回去。」
他拍了拍车门,直接往路口走。我把资料收好,换到副驾。车里只剩两个人,程总调出景和苑的导航,问我家里知不知道会晚。
「出门前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十点二十分,车子离开厂区。导航估计四十七分钟,我给我妈传了讯息,将手机收进包里。
前面几分钟还在说方总。程总问我最需要先确认什麽,我答谁能决定规则,还有老朋友介绍来的人能不能照做。他补了两句,没有像平常一样接着问下一题。
我把本子合上。路边的店陆续熄灯,车内只有仪表板的光,张开达不在,也没有人打电话进来。我想起茶桌前那句话,终於问了。
「张总说您付过学费,是什麽事?」
程总看着前面,没有立即回答。我补一句不方便就算了,他才说:「旧事。以前有个同学做教育机构,说扩校区缺钱,找很多人借,也找我。」
「您借了?」
「二十万。」
我的手停在包的拉链上。「後来呢?」
「没还。」
「一分都没有?」
他点头。车子停在路口,右边粥店还亮着灯,几个客人挽着袖子喝粥。这个数字在安静的车里太清楚,我等他再说,才知道同学向每个人说的理由都差不多,有人借几万,有人甚至借几十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催过?」
「催过,後来不接电话。其他欠款也不少。」
他说得平静,我却无法把这件事和白天那个连两天进度都会追问的人接在一起。
「还有一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