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068.黑色丝绸睡衣】
协议那一块,老谢总最终还是让步了。
高步文那番话让他看清了眼下的局势,真正推着他往后退的,却是时间。
这些年,他手里的现金和可以自由调动的资产,陆陆续续被几个儿子分走、要走、掳走了不少。尤其谢约,仗着他对前妻有愧,伸手时从不客气,能薅一层绝不只拿半层。
老谢总都给了。
给得越多,家里却越不像一个家。
谢祥嫌他偏心;谢瑞也从没觉得父亲真正公平过;与前妻所生的大儿子谢箴早年分了资产出去单干,这些年除非需要资金,连一个电话都很少打。
几个儿子各有各的恨。
老谢总认了。
年轻时犯下的错,到了晚年,不是赔钱就能赔回来的。儿子们是否原谅,他已经无力左右。但他不能让自己这一代的账,变成下一代的家产;不能让旧仗由子孙接着打,更不能让长志永远夹在几房人中间,做一代又一代争权夺利的战场。旧协议原本就是为停战而生。
可停战如果只是把刀藏起来,等下一代再拔,便不算真正解决。
谢约肯坐下来,是这些年唯一的机会。
老谢总原本想趁这个机会多收几分权。可谢约一旦不急了,这个机会便随时可能消失。至于婚姻,男人热头过去,未必真肯为了一个女人,舍掉经营多年的事业和权力。
老谢总赌不起。
所以他再次让苏秘书递话。
这次不再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董事长想再谈谈”,而是一份由法务重新拟过的框架。
谢约也端够了。
双方重新坐下来,前后谈了三轮。
第一轮,谁也不让。
第二轮,各退半步,又因为两处关键条款谈崩。
到了第三轮,双方才终于砍掉那些试探和姿态,真正开始谈条件。
最后一个字签下去那天,会议室里没有人鼓掌。
律师重新核对页码,法务把几份文件依次收起,苏秘书给两边换了一遍茶。拖了十年的事,真正结束时,竟比想象中平静。
按照最初的目标,这场较量是谢约赢了。
只是成年人的谈判从来没有白拿的胜利。老谢总得到了想要的停战与约束,谢约也彻底拆掉了横在他与高步文之间的那堵墙。
各有代价。
但事情终于解决了。
协议签完这天,高步文正在晋北地区出差。
她这次在山西跑了近半个月,几个县的项目节点挤在一起,最后几天又临时去了趟乌兰察布。白天看点位,晚上跟当地团队对材料,电话说到一半,常常便有人在旁边催。
谢约从法务那里拿到盖章版本,拍了两张照片发给她。
一张是删除后的关键条款。
另一张是最后一页的签字与印章。
高步文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谢约坐在办公室里,盯着这三个字看了片刻,直接打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里有人说话,还有翻动文件的声音。
“就三个字?”他问。
高步文走到安静处:“辛苦了。”
“慰问禁欲人士?”
“那约总还想听什么?”
“回来当面说。”
高步文笑了一声。
谢约靠进椅背:“障碍清除了。”
“嗯。”
“所以呢?”
“什么所以?”
“高总准备什么时候恢复履约?”
“我什么时候跟你签过合同?”
“没签。”谢约道,“但实际履行过。”
“约总,口头协议没有你这么解释的。”
“那你回来,我们当面解释。”
“这边还没结束。”
“什么时候结束?”
“原计划后天。”
谢约听出了那个含糊其辞的“原计划”。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道:“行,忙完告诉我。”
“我尽快。”
电话挂断。
其实两个人谁也没有多少时间沉浸在障碍解除的喜悦里。
就在他们各自忙碌时,行业里忽然传出风声:
正式文件尚未下发,但几个原定年底公布的示范名单已经暂缓,颐养计划二期的预算节奏也可能放慢。
这不影响一期合同。
钱照付,节点照跑,试运营也会照常完成。
真正可能受到影响的,是颐养计划原本被寄予厚望的示范效应。
杰明和步文安安接下这个项目时,所有人都默认,只要一期做得漂亮,后面便是全国性宣传、跨区域复制,以及蜂拥而来的同类订单。
颐养不只是一份大合同。它更像一张能把所有参与方送到聚光灯下的入场券。
如今钱还能挣,项目也能交,可那束原本已经照过来的光,随时可能在半路熄灭。
消息传到“明治天团”群里,群里罕见地安静了几分钟。
张磊最先问: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赵志诚才发:
高步文看到消息时,正在县里开座谈会。
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将屏幕按灭。心里不可能没有落差。
步文安安刚刚站稳,她原本也盼着借颐养再往上走一大步。如今合同还在,项目还在,可那条已经隐约显出轮廓的上升通道,忽然变得模糊了。
谢约受到的冲击只会比她更大。
他在颐养上押进去的不只是资金,还有这几年一直憋着的一口气。他想把这件事做成,做成一个足够漂亮、足够有分量,也足够压住长志内部所有争议的作品。
可他是负责人。别人可以担忧,可以猜测,他不能把尚未落地的风声,变成整个项目的恐慌。
当天的内部会上,他只说了一句:
“政策还没落地,别替政策提前落地。按原计划做。”
随后让法务、财务和项目部分别准备三套方案应急。
会后,他独自在办公室里待了一阵。
失望当然有。不是不在乎,恰恰因为太在乎,才不能先乱。
那天晚上,他给高步文打电话。
“消息看了?”
“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