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步文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谢谢约总关心。”她语气很稳,“但我带的是平底鞋,见客户时不穿。”
“客户看鞋?”
“客户不看。”她说,“我自己看。”
谢约没再说话。
高步文转身走了。
·
下午的分论坛设在三层的一个小厅。
和上午主论坛比,这里小了很多。台下坐了三四十个人,还有些人进进出出。主持人话筒偶尔发出一声轻微啸叫。
高步文排在倒数第二个。
原本给她十五分钟,临上台前,主持人过来低声说:“高总,前面有位嘉宾超时了,您这边能不能控制在八分钟?”
高步文顿了半秒。
“可以。”
她低头把PPT翻了一遍。
十五页,讲不完。
她迅速删掉公司介绍和三页模型解释,只留核心三部分。
张恬远程发来消息:
高步文:
张甜:
高步文:
发完,她把手机静音,放进包里。
轮到她时,台下人已经有些疲态。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低头回消息,还有人起身出去接电话。
高步文走上台,先把话筒调低一点。
“大家好,我是步文安安的高步文。”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温和、清楚,不急。
“我今天分享的不是大项目,只是最近在晋北的几个县里跑下来的一点观察。时间有限,我只讲三个问题。”
她没有铺陈,也没有拔高:第一,为什么低预算不能省略入户访谈;第二,为什么‘有设施’不等于‘有服务’;第三,为什么县域项目的风险不是钱,是没人驻场。
这时有人开始拍照。
高步文没有因此停顿。
八分钟太短,她不能被任何反馈打乱节奏。
她讲得不惊艳,也不煽情。但每一个点都很实。
到了最后一页,她没有放公司愿景,只放了一个很朴素的表格:反偷工减料、反形式主义、反远程指挥。
“我的分享就到这里。”她说,“如果各位之后有县域社区居家养老相关项目,欢迎交流。”
掌声响起来。
不热烈,但比她预想的多一点。
她下台时,主持人低声说:“讲得挺实。”
高步文笑笑:“谢谢。”
台下有两个人当场过来要名片。
一个是上午那位方秘书长身边的工作人员,说秘书长临时有事先走了,让她把PPT发一份。
另一个是做养老数字化平台的产品总监,说他们缺前期用户研究团队,可以后续聊聊。
这不算成功。
但算开了一点缝。
高步文一一加微信,备注,发电子资料。
做完这些,她才发现谢约。
他没有进来坐着听。
只是站在门边,手里拿着那本七块钱一本的宣传册。
高步文走过去。
“约总不是有会?”
“结束得早。”
“听了多少?”
“从一点八公里那页开始。”
那就是从头到尾都听了。
高步文点点头:“见笑了。”
“八分钟太短。”谢约说。
“够了。”高步文道,“我现在也没有长篇大论的资格。”
“谁说的?”
“市场说的。”她笑了笑,“等我有更多项目,自然能多讲几分钟。”
谢约没接话。
他发现她比从前更难哄。
从前她被打压,还会反击、会绕、会下棋。
现在她不反击这些。
她接受自己眼下的位置,然后一点一点往前挪。
不卑不亢。
也不幻想一步登天。
这种人最难办。
因为她不等别人救。
手机响了。
是高步文的,她看了一眼,是刚加的那位产品总监发来的消息。她立刻低头回复。
谢约站在旁边,等她回完。
“业务挺忙。”
“刚起步,不能挑。”
“晚上有安排吗?”他忽然问。
“有。”她说。
“吃饭呢?”
“会场有盒饭。”
“穿成这样优雅,吃盒饭?”
“穿成这样也要吃饭。”
“我请你。”
“没有时间。”
她声音温和,却没有给他留缝隙。协议和信任都还横在中间。她不会因为他来听了十分钟,就把边界往回撤。
谢约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那点近到快要越界的气息,被她一句话重新推回工作场合。过了片刻,他才说:“高总时间管理不错。”
高步文说:“创业初期都这样。”
她之前没留心,现在才注意到他今天的着装,一套打眼的三件套双排扣西装,白衬衫配暗纹领带,衬衫袖口雪白,从西装袖子里露出极窄一截。腕上一只黑盘钢表。上午还不是这身,她想笑。
他把手里的宣传册递回给她。
她没接:“送您了。”
“七块钱一本。”谢约说。
“送得起。”
谢约笑了。
“行。”他说,“我收着。”
他把宣传册重新拿在手里。没有卷,也没有随手塞进口袋,而是沿着折页原本的压痕合好,妥当地夹进手里的会议资料中间。
高步文看见了,没说什么。
今天她递出去那么多宣传册,有人翻两页,有人夹进资料袋,有人转手就压在桌上。只有谢约,明明最不需要这七块钱一本的小册子,却把它收得最妥帖。
她转身往会议室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谢约。”
谢约擡眼。
她停了一下,意识到称呼不对。但话已出口,她没有改。
“谢谢你来听。”
谢约看着她:“不是听你。听报告。”
高步文:“嗯。”
她转身走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