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061.别装傻,今晚就是来追你的】
高步文回到小厅,准备等散场时再递几份。
最后一位嘉宾报告快结束时,陈援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深色文件袋,走到她跟前,说:“高小姐,这是约总让我送来的。”
他说着从文件袋里取出一沓册子:“是步文安安宣传册的修改建议和样张。约总说,只是建议,用不用由您决定。”
高步文意外,接过看了看。是刚刚印好的,纸张还发热着。最上面压着一页打印出来的修改说明,条目写得很简洁。
第一条:删除“全流程陪跑”,改为“试运营观察”,每项可独立签约、独立计费。
第二条:案例页“全程负责”改为“阶段性成果交付”,避免甲方将后续执行风险倒压给乙方。
第三条:服务边界页增加“服务范围以合同附件为准”,以免口头承诺被无限延伸。
第四条:团队介绍删掉“可承接大型综合项目”,改为“小型县域启动阶段支持”。
高步文看着这些字,指尖停住。
这不是审美修改。
也不是帮她把宣传册做得更漂亮。
这是把她那份努力维持体面的宣传册,从“看起来像一家公司”,改成“更不容易被甲方占便宜的一家公司”。
陈援见她没说话,又解释:“约总说,您原来那句‘落地陪跑’容易被甲方无限扩大服务范围。小团队最怕一句话写满,最后什么都得背锅。”
高步文浏览着那张修改说明:“约总抓问题很准。”
“可不。”陈援笑道,“约总说,他懂甲方怎么欺负乙方。”
高步文笑了笑:“替我谢谢约总。”
陈援应下,说:“文印店只来得及赶出二十份。约总说如果您觉得能用,今天可以先用这批。不能用就还用旧的,电子版发到您邮箱了。”
这句话又把界限补了回来——他改了,但没替她决定。
高步文把文件袋合上:“辛苦您了。”
陈援点头,转身离开。
高步文在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手指隔着文件袋,摸到里面那沓纸的余温。印了二十份,每一份都还热着。这里她不熟,谢约也不熟,他却能在散会前让人找到文印处、排版、赶印、装订好送过来。
不是浪漫,是效率。是他的方式。
她把文件袋放进包里,重新直起腰。
下午剩下的时间,高步文继续在会场里找机会。一张一张递,一句一句说。遇到对方没兴趣,她就收住;遇到愿意多问一句的,她就把服务范围讲清楚。
新版宣传册把“全流程陪跑”删掉以后,她不必再解释自己不是万能外包;“阶段性成果交付”写上以后,对方问报价,她也能直接按阶段讲。
谢约学历不亮眼,但从十八九岁就在长志基层摸爬滚打,工程、运营、供应商、财务口都过过手。他肯在工作上给意见,向来毒,也向来准。
傍晚六点多,论坛散得差不多。
酒店大堂外又开始下雨,玻璃门被雨水打出一层细细的光。高步文站在一楼休息区,给张甜发消息:新版宣传册回去重印。服务边界页要重做。
张甜秒回:又改?高总您不是在参会,是在闭关升级吧?
高步文笑了一下。
她想了想,点开谢约的微信。发了一条文字信息:
那边没有回复,夜里十点钟忽然发来一个社会新闻链接。
标题很长,刺眼得几乎像营销号编出来的:
高步文盯着那个标题看了两秒。
简直不要更明显。
她没有点开链接,也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谢约发来一张截图。
是他和他爸的微信聊天。
谢约:
他爸:
谢约:
截图发完,谢约发来一句语音:“已经提了。”
高步文看了很久。
她听出他这是在交底,他把他在做的事摊给她看,虽然才刚开始,虽然半个月后才谈,虽然结果未可知。
可是半个月后才谈的事,现在就拿出来给她看,未免太早。早得像诚意。也像催款。
又或者,两者都是真的。他的诚意里从来都带着计算,这是她认识他第一天就知道的事。他没有变。她也没有。
她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手机又在震动。
这次不是文字。
是视频电话。
高步文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半晌才接。
谢约出现在屏幕里。
他显然也是刚洗过澡,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意,身上是自带的浴袍,偏偏坐姿仍旧端正,像把套房沙发也坐成了会议室主位。
高步文关了镜头,只留语音通话功能。
谢约问:“忙完了?”
“刚忙完。”
“吃饭没有?”
“吃过了。”
“会场盒饭?”
“嗯。”
“那算饭?”
“能填饱。”
谢约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像是笑了一声:“赏脸下去吃点东西。”
“没有时间。”
“宵夜也没有?”
高步文看着黑黑的屏幕,终于问出口:“谢约,你想干什么?”
谢约笑了一下。像终于等到她问这句。
“我不缺人吃宵夜。”他说。
高步文没接话。
手机那边,他的声音低下来一点:“我想你。”
高步文握着手机的指节紧了一下。她坐在床沿,浴巾还包着头发,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滑。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着,暖黄的一小圈,照着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