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059.】
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壁灯暖黄一层,照得墙面上的暗纹都显得柔软。
高步文拉起行李箱,先走出去。
谢约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了两步,他忽然开口:“前男友的母亲?”
高步文没回头:“嗯。”
“挺会用人。”
“创业初期,能用上的都算资源。”
谢约笑了一声。“那前男友呢?”
高步文:“用不上。”
谢约:“这么没用?”
高步文笑笑,她已经走到房间门口,刷卡推门,进屋了。
门在身后合上,也把她和外面人隔开。
酒店窗帘没有拉严,太原雨天的灰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房间里是半明半暗的。她把行李箱推到墙边,站了一会儿,才把房卡插进取电槽。
灯光一盏盏亮起。
房间布置得体面。桌上放着主办方送的资料袋、水果和一张手写欢迎卡。
高步文拿起资料袋打开,先把会议手册、晚宴座次图、嘉宾名单一一摊开。
她不是来度假的,更不是来和谢约旧情复燃的。
她这次带了三十本工作室宣传册,两盒名片,还有一张自己做的名单表。名单表上用不同颜色标了人。红色是可能有项目资源的。蓝色是行业协会和研究机构。绿色是设计院和运营商。灰色是暂时接触不到的头部集团。
她把宣传册分成三份。晚宴带一份,明天会场带一份,备用一份。名片夹装满,又另外在手包里塞了十张。
做完这些,才想起换鞋。
开车时穿的平底鞋,刚才为了进酒店大堂,她换了高跟鞋。好看是好看,但累脚。
她把高跟鞋脱下来,脚趾踩在地毯上,轻轻蜷了一下。
脚后跟磨得有一点红。
她看了看,从包里翻出防磨贴,贴好,又把高跟鞋重新穿上。创业是这样。漂亮也要算成本。脚疼也是成本。
穿上鞋,手机震了。
张恬发来消息:
高步文看了一眼,回:
张恬:
高步文没忍住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
片刻后,张恬又发来:
高步文:
张恬:
高步文:
张恬:
高步文笑笑:
小员工嘴上热闹,做事却很认真。只是就业市场不好,毕业即失业,现在跟着步文安安这种没着没落的小公司,也是冒险。万一工作室撑不下去,两个人又得一起重新找饭碗。
所以她不能只想着自己体面。她得让这块牌子尽量立住。
·
谢约回到套房后,陈援很快来敲门。跟他说晚宴座次表和论坛流程。
“今晚您坐主桌。高小姐在七号桌。”
谢约把西装外套搭到椅背上。
“我问她坐哪儿了?”
“您没问,我汇报完整一点。”
陈援现在学精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说一点,但说完就装作公事。
谢约拿起发言提纲看了两行,又搁下。
他下午刚见到高步文时,第一眼其实没立刻认出她今天穿了什么。先认出的是人。
她站在签到台前,背挺得很直,低头写名字。旁边来往的人看她,她像没看见。不是高傲,是习惯了被人看,也习惯了把那些目光挡在外面。
再往后,才是米白色的裙子,露出的肩头,膝下轻晃的裙摆,还有那只小小的行李箱。
她把自己收拾得太好。
好到看不出刚创业的拮据,看不出长途奔波的疲惫,也看不出她那间工作室只有香皂盒大。
这种体面,谢约太熟悉。
不是有余裕的体面,是拉大旗扯虎皮撑出来的门面。
陈援见他迟迟不翻材料,提醒:“约总,晚宴在七点。”
“知道。”
谢约重新拿起提纲,扫了几行,忽然问:“论坛手册上,她那个名字改了没有?”
陈援一顿:“改了。高步文的‘步’,不是布匹的布。”
谢约“嗯”了一声。
陈援忍不住道:“高小姐现在挺拼的。”
谢约翻页:“创业不拼,等谁喂?”
这话说得冷,陈援却听出不是那个意思。
过了一会儿,谢约又问:“她开车来的?”
陈援说:“应该是。会务名单上她没有接站信息。”
谢约手指停了一下。
北京到太原,开车五六个小时。她赶到酒店时,肩背仍然挺得像一条线,想想都累。
活该。
谁让她非要这么折腾。
·
晚宴设在三楼宴会厅。
高步文提前十分钟到。行业会议的晚宴向来比白天更有用,白天听报告,晚上换名片。很多合作的起点,不在台上,而在酒杯碰到酒杯的那一下。
高步文没有急着进去。
她站在签到台旁边,先把今晚可能接触到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其中做适老化设计的周斐在她隔壁桌,最适合先聊。
她想了想,把名片夹放进手包最外层,方便随时拿。
进宴会厅时,谢约已经到了。
主桌在宴会厅正中的位置。谢约坐在那里,主办方负责人正在同他说话。他换了一套西装,衬衫和领带也跟下午的不同,灯光落在侧脸上,眉眼被压得很文雅,倒像过去每一次要装君子的时候。
高步文看了一眼,往自己的七号桌去。
坐下后,旁边一位做运营的负责人主动同她寒暄:“高总是北京来的?”
“是。”
“步文安安以前没怎么听过。”
“刚启动。”高步文说,“所以今天带了不少名片来。”
对方笑了:“够直接。”
“公司小,得主动一点。”
她说得坦然,并不窘迫。
那人拿起她的名片看了看:“你们做前期咨询?”
“也做落地陪跑。”高步文说。
“团队多少人?”
高步文顿了一下,笑道:“固定团队两个,项目制合作人员若干。”
对方脸上的笑淡了一瞬。
不是失礼,只是热络度明显往回收了半寸。
“哦,那确实挺早期的。”
“是。”高步文接得很稳,“所以我们现在接项目会把边界写得很清楚,哪些我亲自做,哪些交给项目制协作,避免后续交付落空。”
对方点点头,把名片放到手边。
谈不上冷淡,也谈不上多感兴趣。
这一桌上,大家都很客气。客气的意思就是,谁也不会当面让人难堪,但也不会轻易把项目和信任交给一家刚成立的小公司。
高步文心里有数。小公司进场,别人不当回事是常态。她不玻璃心。
这跟当初颐养计划被谢约屡屡劝退一样道理,最后能不能留下,不看别人第一眼多热情,看自己能不能把事做实。
她今晚不是来一鸣惊人的。她只是先让别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这么一块牌子,正在往这个行业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