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约正在看材料,头也没擡说:“老板让你办事,还得把感情经过一并交代清楚?”
他让孟小军去献殷勤前,确实没说两个人正在冷战。说了,孟小军反而演不自然。他就是要他本色发挥。
“明天还去。”
“不去。”
“那就开除。”
“开除也不去。”
孟小军梗着脖子,说让人侮辱了。
谢约终于擡起眼:“谁侮辱你?”
盘问几句才知道,这几天有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也常去小院,跟孟小军撞见两次。今天那女人大约起了疑心,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转头低声跟高步文说,找对象还是要找登对的。
“这就算侮辱?”谢约问。
“这不算?”孟小军气还没消,“你没见她那个眼神,就差直接说我是泥腿子。”
“你就不能说,不是你追,是你老板在追?”
孟小军一顿,声音低了:“气头上没想起来。”
“有骨气。”谢约淡淡道,“这么有骨气,你该去当老板,不该屈尊给我开车。”
孟小军怼别人没嘴,怼他倒越来越熟练:“那女人嘴上说是给老人送体检材料,坐不了多久便把话绕到高小姐的个人问题上了。”
谢约的脸色淡了淡:“恐怕是乔主任。”
那几天他和高步文夜里常常聊天。高步文提过前男友齐云轩,也提过齐云轩的母亲乔主任。为了让儿子死心,乔主任这些年没少给她介绍对象。
当时谢约还说:“她再给你介绍,你把人带来,我替你把把关。”
高步文问:“怎么把关?”
他说:“看看抗不抗揍。”
那时她笑得趴在他肩上。
现在谢约笑不出来。他把手里的文件推开,松了松领带,看向窗外。
高步文到山西只待了一天。
马县长介绍的项目还停在想法阶段,财政预算和运营主体一个都没有定,谈不上委托。她没有接到活儿,但认识了当地民政口和养老机构的人,加了联系方式,又约好下次带着初步需求清单碰面。
不算白跑。
傍晚乘高铁返回北京,她先去教师楼吃了晚饭。天黑后回到小院,隔着栅栏便看见院里坐着一个人。
坐在藤椅上,长腿搭着,手边搁着一沓材料。
高步文进院把行李箱靠在墙边:“约总,您如果一直来小院,我只能不回来了。别让我有家不能回。”
这句话比发脾气还客气。
谢约看了她两秒,没搭腔,只问:“乔主任来找你干什么?”
“我没有向你汇报个人生活的义务。”
“是不是又给你介绍对象?”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谢约把手边的材料递给她,说:“打开看看。”
是他的退出方案。
高步文没接:“电子版看过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随口说说。”
方案做得极其完整。他计划在多久之内交出文旅与康养板块经营权;他持有的部分表决权按协议委托,剩余股权进入家族信托。离开长志后,他会以个人资产成立一家产业投资公司,业务避开长志现有板块云云。
每一步都有时间表,也都有备选方案。
但既没有老谢总签字也没有董事会盖章,意义何在。
高步文看着他,半晌道:“约总不早了,请回吧,材料带走。”
谢约看了她一会儿:“你还是要分?”
“是。”
“文文,你还要闹多久?”
“约总。我们没有以后。”
谢约换上好声:“乔主任给你介绍对象,我不介意,因为我看完你看不上别人,你看完我也不会再看上别人。别拿这种东西试我。”
高步文不意外。
换密码、不开门、不接电话,在他看来都只是震惊之后的自保。他甚至允许她伤他几下。只要她没有动到他真正无法承受的地方,他就不会相信她是来真的。
“谢约。”她说,“你说得对,我现在无心看别人,不可能相亲。”
谢约看着她。
“但不是因为你重要到没有人能替代。”高步文声音很平,“就像我在你心里没有重到某种程度一样。比起我的人生和我自己,你也只能往后排。”
院里安静下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