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053.】
高步文挂了电话,打开小院的监控。
画面里,谢约没再敲门,也没抽烟,只擡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落地窗。片刻后,一辆黑色轿车停下,孟小军下车替他拉开后门。他弯腰坐进去,从容得像结束了一场暂时没有谈拢的会议。
车门合上,尾灯在拐弯处一闪,很快消失。
高步文看完,退出监控,有微信进来了,是室内设计师发来的,跟她确认厨房要法式还是侘寂风。
她顿了一下。
谢约前几天催见家人、催领证,联系设计师装修八大处那套房子。他把设计师推给她,说一切按女主人的喜好来。
现在设计师还在按流程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想了想,回复:
设计师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好的”,想必是见过太多中途变卦的甲方,不追问、不安慰,保留专业距离。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握在手心。
她和谢约的这场分手决不能拖泥带水。
因为这是一场战略性分手,比真心分手要更加决绝,才可能有用。
那晚她把协议分析到凌晨一点,得出“没有第三条路,真正的第三条路是不要他”。
但其实只限于她没有第三条路,而谢约有没有,她并不确定。
而她确定的是,他给她的每一句解释都既是真话也是假话——不会让她牺牲事业,会和她共同想办法,实在不行他牺牲他自己退出长志……至少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确实这样想。
可想法不是结果。
她清楚时间会把人带到哪里。
只要她仍旧给他开门,仍旧允许他在自己家吃饭、洗澡、睡觉;只要他说一句“老婆”,她还会回头,那么协议便永远不是今天非解决不可的问题。
他会先做颐养计划、然后忙公务,然后处理董事会,然后再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他甚至不必逼她。只需要对她足够好。
好到她越来越舍不得,越来越能体谅,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康养不做也没什么。
那时长志还在,她也还在。谢约会认为两全其美。
只是她不再是最初那个高步文了。
所以分手是她唯一的办法,否则谢约不会真正着急。
到手的,总以为跑不了。真正拿走了,他才肯动真格。
她收起手机下车,进了教师楼。
今天到天津武清跑一家机构,回来晚,已经过了饭点儿,本不打算回这边了,但外公说那位山西的马县长来过电话,有些信息需要她回来聊一下。
上次外公和爷爷在山西等了好几天没能等到马县长,之后马县长特地打来电话赔不是。顺道了解了一下情况,得知外公是想给她找活儿,说会帮忙留心一下,本来以为是句客套话,没想到还有二次来电。
进屋后,四个老人在茶几前围坐着,面前摊着手机和记事本。
她换了鞋过去具体了解了一下,原来项目不在马县长辖区。是马县长前几天开会遇到一位在晋北地区任职的老同学,对方市里正筹备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站,目前正在找团队。
爷爷把记在烟盒背面的电话递给她。
“虽然不是直接拿项目,但多一条路没坏事。”
高步文懂。政府项目不像普通甲方,前期关系和需求摸排往往比投标本身更长。今天没有预算,不代表明年没有。
她点点头,把电话号码存进手机。
外公起身去给她做宵夜,奶奶抚摸她的头发问:“前阵子不是说找对象了吗?怎么还不带回来让我们瞧瞧?”
高步文想了想,说:“奶奶,如果我碰见一个又好又不好的男人,该怎么办,舍了还是留着?”
“谁不是又好又坏?”爷爷笑道,“要紧的不是他有没有坏处,是他的坏处你受不受得了。受得了就处,受不了,再好也不能要。”
“知道了。”
她只是想把这句话说出来。其实从来不靠别人替自己拿主意。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她看透了谢约,却仍然想要他。
只是这一次,她不确定还能不能要到。
分手这种没办法的办法,其实很冒险,因为她并不确信谢约失去她以后,就一定会去解决协议。
他也可能索性认输放弃。
她不敢高估他对这段感情的执着,也怕低估一个男人真正被推开以后,可以有多骄傲。
总之风险很大,要么彻底分了,要么得到一个真正值得走进去的婚姻。
可如果不冒这个险,她只会在他的“总有办法”里越陷越深,直到再也舍不得走。
她宁愿现在冒险,也不愿多年以后才发现,自己早已被安顿成了另一个人。
谢约去高步文家两次进不了门,便也不去了。
他有他的体面,干不出撬锁或者堵人、或者站在外面演苦情戏的事情,给隔壁看见,面子上过不去。
他要面子不能去,他让孟小军去。去送猫粮,去问篱笆需不需要修、水管是不是烂了,老年人要不要送医院。
高步文能让他吃闭门羹,总不能跟孟小军为难。
但孟小军不干了,这天回来说:“你们分手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去三番五次骚扰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