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以他的性子,规矩不了几天了。
她退出微信,回教师楼吃饭。外公从山西回来后,厨房又恢复了“两套体系”——北京菜和太谷菜各占半边灶。灶上砂锅咕嘟着排骨莲藕,旁边蒸锅里炖着蛋羹。高压锅里焖了豆角土豆,蒸汽顶着小盖帽一跳一跳。
她进门的时候,外公正往热油里丢花椒粒,滋啦一声,麻香炸开,满屋子都是。
她不是嘴挑的人,但美食当前,所有的心事都搁浅一半。
她爸今天犯病,除了她谁都不认得,但安安静静坐在餐桌一角,偶尔擡头对每个人笑一笑,像第一次认识。今年发病频率高了,大家已经认命,不影响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饭。
驻场忙了一礼拜,她整个人绷得太紧,今天总算卸了劲。饭后给老人们量完血压,爷爷和外公去阳台上下棋,母亲去出车,奶奶看守父亲防止外出。姥姥靠在沙发里看电视,看着看着打盹了,高步文拿起遥控器打算替她关掉。
六频道正播一部老电影。画面上一对男女在接吻。吻得很深,男人的手按着女主的头,唇齿交缠……
她看住了,遥控器握在手里,手指停在关机键上,喉咙动了一下。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孟小军打来的,问有没有见着约总。
她说没有,不明白为什么找谢约要问她,但又似乎明白,自从上次德胜门私家菜跟老刘报备后,她就成了谢约的默认关联人了。
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她大概知道谢约在哪。微信三天没回复,他不等了。
那晚从八大处回来时他执意送她,嘴上说不放心她夜里开山路,其实两层心思,送她是一层,认门是另一层。
她拿起手机打开家庭监控软件。
只见小院门口的木栅栏前面,一辆黑色奔驰停在槐树下。车灯熄了。人不在车上。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向左,向右,画面晃了晃,从门口转到院子,有半秒的延迟。
谢约坐在院里的那只藤椅上,没看手机,没打电话,也没看表,就那么坐着,一条手臂搭着扶手,像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她那只谁来都蹭的猫卧在他膝头,仰着猫脸、眯缝着猫眼,享受着他一只手的抚摸。夜风从薄荷叶子上走过去,他的袖口被吹得轻轻翻动。
高步文关掉监控,静了静。电影里的人吻完之后开始互相脱衣服,一件一件落在地板上,男人扣着女人的腰,两个人往床边退。
她拿起遥控关了。
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搁下了。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挂在龙头口上,蓄满了,坠下去。另一滴又蓄满了,又坠下去,叮咚、叮咚。
她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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