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笑了一声:“没背语录,不错了。”
外公和爷爷两人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走廊很长,脚步声很慢。
推开房间门,电视还开着。晚间新闻结束了,保健品广告声音响起。
爷爷在床边坐下,把老花镜摘了放在床头柜上。
外公关了电视。房间里没了声音,窗外老槐树还在哗啦哗啦地响。
过了一时,爷爷说:“给小宋发个微信吧。”
高步文的奶奶姓宋,年轻时文工团的人们都叫她小宋,老伴儿也这么称呼了一辈子。四个老人里数她最跟得上时代,也只有她会用手机打车、会在网上买东西。
爷爷拿起手机,对着屏幕顿了一下。然后摁住语音键:
“小宋啊,你给从那滴滴还是什么上边再拼一辆回京的车。明天就走。”
·
谢约黑灯瞎火地回到项目部,一进门,客厅灯大亮。老刘坐在沙发上抽烟。
得,偷跑出去被抓了现行。
老刘平时只叼不点,今晚点了。烟灰缸里已经横了两根烟蒂。孟小军抱臂站在窗边,像一尊门神,横眉冷对。
谢约看看这阵仗,也没问老刘你怎么没回家,反倒慢条斯理地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回办公桌后坐下。
“老刘,小军。违规了啊。项目部新规第一条,整洁干净重仪表。西装呢?领带呢?这怎么又把旧制服穿上了。”
老刘弹了弹烟灰,没接茬。
老刘本来已经回家了。傍晚吃过饭,五点一刻照常出门,开自己那辆破捷达往海淀方向走。车到半路忽然觉出哪哪不对劲——谢约说小军看片?蹊跷,怕是调虎离山计。
正打算调转车头返回项目部,高步文打来了电话。说谢总要赴黄小姐的约,让她开车送一趟,不好驳面子,但觉得该跟刘助说一声。
老刘一听就明白了。哪有什么黄小姐的约。谢约这是调开了他,又调开了孟小军,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为的是单独跟高步文待着。
老刘没辙,他是个看护,看着不让抽烟不让喝酒是正理,但拦着不让恋爱……人都快三十了,又不是早恋。
再说高步文这个电话打过来,既是报备,也是拉一道保险,人家姑娘做事有分寸。他说:“行,去吧。不过烟酒你得替我把住关。”
挂了电话,老刘继续回城了,到家陪女儿待了一会,心里到底不踏实,又开车返回怀柔。
这半晌也没闲着,他给关老师打了电话,又给谢长志那边去了消息。关老师和谢长志是他雇主。谢约看上谁、跟谁好上了,人家不能最后一个知道。先过了明路,免得到时候万一出什么岔子,责任说不清。
谢约承他的情。老刘这个人,嘴碎、管得宽,但心是正的。
不过眼下手机和钱包还攥在老刘手里,他身无分文地出去一趟,回来还得接着当囚徒。他靠在椅背上,说:“手机该还我了吧。”
老刘看他一眼,把烟掐了,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和钱包,搁在茶几上。“不过约总,下回别绕这么大弯子了。你想出去,说一声,我还能把你铐上不成?”
谢约笑了:“你早这么通情达理,我也不用翻墙摔了腰。”
手机屏还是碎的,那道裂纹从左上角一直劈到右下角。他拿起来划了两下,不好用,嘱咐老刘明天出去给买部新的。
孟小军在旁边立了半天,忽然闷声闷气开口:“我没看!”
没头没尾的一句,但在座的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还在揪着A片的事呢。
“是我看的。”谢约说。
孟小军一愣。
谢约看着他,脸上没有敷衍,就只是平铺直叙地说:“对不住。没办法,你太难缠。”
孟小军一肚子火被这句“是我看的”堵在半路上。他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发作还是该消气,最后又把嘴抿成一条线,脸别到一边去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