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手机,没有。之前多积极——提前十五分钟到,下车前补妆,PPT改八遍。现在项目还没完,人先消失了。
祝小姐说他手好看。
高步文也夸过他的手好看,说:“上帝好偏心,谢总才华横溢、一表人才就不说了,连手都生的这么好看,衬的我们连瓦片都不如。”
当时他听着受用。现在回想,那句话的真诚度和祝小姐的绿豆沙差不多,都是为了把项目往前推。区别在于,祝小姐的恭维他一眼看穿,高步文的恭维他当了真。
不是她演技好,是他自己愿意信。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简短的评价:蠢。
不过高步文既是战略性静默,怎么可能全程不做情绪维护。
他这里刚刚骂完自己蠢,高步文的电话就来了。她和祝小姐的风格不一样,要略微内敛一些。
“谢总,没打扰您吧?”
随后问他身体的恢复情况,说老刘前天在群里发了张园区施工的照片,看着进度挺快,又问二合一的事进展怎样,会不会因为杰明的资质让您为难。
句句得体,句句不落地。
谢约心想你可别给我灌迷魂汤了。
这两天她失联,他把前后捋了一遍——她顶着劝退不走。每一次接住他的打压都不是硬扛,是算好了下一步再出牌,每一张牌都不大,但每张牌都打得准。
她从一开始就在拖延时间。拖延到恒信在舒适区里磨蹭,拖延到项目周期不允许再换团队,拖延到他谢约自己成了她的背书。
事到如今,他要结婚的目的没达成,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但她要拿项目的目的,一步一步,全达成了。
这可真是‘纯’乙方,步步为营,不带一点感情色彩。
他那天差点把那三句话直球抛出去,可那是情绪顶到头、看不下她那么辛苦、一时心疼冒出来的冲动。真要不管不顾砸过去,跟愣头青有什么区别。
但继续做无名英雄,搞暗恋,他也不干。
你跟我绕,可以。我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让你接招。
他说:“高小姐客气了,该推的事我在推。你不用把我架那么高。我没那么高尚。我是生意人,利益至上,不可能平白无故为乙方卖力气。”
他停了一拍。
“乙方又不是我老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不是掉线的那种静,是有人在,但没出声。
他给了她两秒,没想到她还把这话给接住了——
“谢总真是性情中人。”
谢约心道你厉害,随即说:“阻力很大。恒信那边态度强硬,杨经理跟我拍桌子发急。”
“还有那个祝小姐——祝小姐你知道,上次你来她也在,很漂亮很能干的那个。每次来又周到又热情。美人恩不好辜负。我两难。”
电话另一边,高步文接不住这话了,索性满足他的胜负欲:“谁叫谢总受欢迎呢。”
谢约说:“原来你知道啊。”
高步文一时语塞,还好她母亲忽然进院,喊她一声“文文”,她应了一声,顺势说家里有事挂了电话。
收线后,她琢磨“阻力大”那句话,这不是场面话,恒信龙头当惯了,让他们低头,得费大劲。
她想了想,发现可能还有一个办法,不过也是最后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的关键还是谢约。
还得是谢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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