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了一圈,没人说话。
赵志诚打破沉默:“咱们九个,我年龄最大,胡玫你也四十了吧。”
他看张磊和旁边的三位,“你们也都三十好几了,上有老下有小,背着房贷、扛着家。咱们天天调研‘三明治人群’,可咱们自己就是典型的三明治,步文还是个四明治,咱们该赌就得赌啊。”
没人应声。卧室里动画片的声音还在响。
张磊一拍大腿,说:“干!”
他突然激动起来:“我跟你们说实话,我是光脚从村里考出来的,上大学那年脚上就一双袜子,补了穿穿了补,到最后脚趾头全露在外头,就剩个袜筒套在脚脖子上。我他大爷的必须出人头地!”
他声音有点哽,自己也觉得丢人,咳了一声,把情绪压下去:“干就是了。”
小米说:“我也留下。”
赵志诚看向他,说:“你和杜洋年轻,趁着现在行情还好,最好还是考虑一下跳槽。万总那边自身难保,工资延期怕是常态了。你们要租房、要吃饭,离职理解,不拦着。”
但小米没接这话。他北航毕业,家里条件也不错,是团队里唯一没有经济压力的人。
他说:“我家不缺这份工资。但颐养计划这样的项目,遇一次不容易。我想搏的不是钱,是这个机会。”
“我也留。”杜洋往高步文这边靠了靠,小声说:“我也想搏一把,搏对了,以后就跻身一线了。”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都没吭声。也没人说要走,不是不想走,简历常年都在智联上投递,不上不下的年龄,跳不动又躺不平,公司的光景,不定哪天就被裁了,都在骑驴找马,但找不着。
胡玫叹了口气,说:“我没地儿去。四十岁的单亲妈妈,谁要啊。”
她站起来,理了理包,“干吧。但我四点半得接孩子,今天先到这儿,回头线上对齐。”
赵志诚向高步文看过来:“步文你呢?”
高步文说:“我继续。”
她看着赵志诚,脑子里是谢约上午那句“
从业这几年,每一次被甲方摔打、踩踏,她都撑下来了。可当时的难堪不会因为事后佯装无所谓就消失,它们只是一次一次沉到骨头里,变成一种磨损。磨着磨着,人就矮了。
她得成事!
赵志诚:“行,那就这么定了。”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高步文从赵志诚家出来,接了个拼车单往城里走。后座的乘客上车就睡了,手机屏幕还亮着,锁屏是王者荣耀的战绩。
车从房山经过宛平城向东,窗外的景色一直在变。
先是大片灰扑扑的城郊,石化工厂的烟囱在暮色里立着,远处的山影模糊而沉重;后来变成城郊结合部,电线杆上贴着通下水道和办证小广告,街边自建房前有人蹲着抽烟。拼车绕了一段路接人,然后拐上复兴路,两侧的楼忽然高了起来,再往东,过了长安街,国贸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接了上来,穿西装的年轻人从旋转门里出来钻进网约车,身后流光溢彩的楼群远远杵在天际线上,通体发亮。
一个城市,同一条路,两种人间。
她想起赵志诚说“
又想起张磊坐在小马扎上说袜子的事。他说得大声,但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眶。她认识张磊几年了,第一次见他这样。
车过四惠桥,手机震了一下。
张磊建了个新群,九个人都在。
群名是:
九个人里边六个‘三明治’,还有一个她——暂时没被生活夹上,但终究要被夹上的‘四明治’。
她看着群名,默默移开了视线。
回到家夜色已浓,简单洗漱了一下,群里张磊已经在喊大家上线,针对谢约今天提出的意见进行方案调整讨论。
高步文打开电脑时,才发现上午随手点开的录音还在运行,当时被谢约的忽然劝退打懵,忘记关掉,一直录到现在。
将近十个钟头,复盘起来冗杂,她于是拖动进度条裁剪与项目无关的内容,但拉到中途忽然听到一句话——“
她一顿,撤销删除项。看看时间轴——上午十一点。当时谢约里屋的座机响了,他进去接听,她去隔壁洗手间洗了把手缓缓,那时客厅只剩孟小军和老刘。
她点开重听,孟小军的全话是:“
老刘说:“
高步文怔住。
转而气笑了。
又一个登徒子。</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