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虽然知道被利用了,但倪品还是头一次心甘情愿呢。这桩大事就算是解决了,后续李可颜也出面做了澄清,至少关于倪品的那一部分。而周迟昼,自始至终成为舆论的焦点,他注销了自己在国内的所有社媒,在外人看来,就是海王翻车,做贼心虚,而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则会心一笑,再给李可颜此人添砖加瓦。不重要了,有些真相只为需要它的人服务。
尘埃落定。
不过十天,谈茗退出【品茗】的事也办妥了。接下来,倪品要去北京学表演,谈茗也要飞到沪城参与今年的时尚盛典,值得一提的是,他扮演的角色还拿到了十一月金奖提名,这是意外之喜,值得风光一阵子。总之,叫上厂牌里的大伙儿,可以把庆功宴和散伙饭一起办了。
这次是内部人员聚餐,所以倪品只喊了和大家关系好的梁琼绿。蒋听人还在她家,但马上要结束休假,去备赛明年二月份的临时冠军赛,这是因为正式冠军出现了案件纠纷,安排比赛要在明年下旬,为了不掉商业价值,蒋听不能在场外沉寂太久,他必须和排名第二的人打。
蒋听很快又投身新一轮的备赛,就像倪品一样忙,两个人在家的时间也就夜晚。倪品就那个性子,闲下来的时候还能逗弄一下自己的新婚丈夫,一忙起来,什么也顾不上了,有次她忙晕了头,睡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第二天却在蒋听的床上醒来,啊,他起到一个搬运的作用。
“老公,”她很自觉地抱着蒋听毛茸茸的大脑袋,反复亲吻,“我最近太忙了,你要体谅我啊。”
“嗯……”蒋听说,会的,还有,他最近终于不再执着于他那个犀利凶悍的板寸头了,对,为了迎合倪品的审美,她希望他能把头发续长,换个发型会不会更帅一些,蒋听当然应了下来。
他愿意为了妻子的喜好而改变,只是,已经很多年不习惯留头发,他摸上去,总觉得好痒。她抱着他的脑袋亲吻,或者用脸颊肉去蹭他的鬓角,他都觉得好痒,眯起眼睛,忍耐着它。
“宝宝,”她说,“今天厂牌里的事,有一顿散伙饭要吃,我可能回来得晚一点,不用等我。”
蒋听问:“会喝酒吗?”
“应该要喝一点的。”
“我去接你?”
“不用,我喊代驾回来。”
她可舍不得,“天气那么冷,别把我的小宝贝儿给冻坏了,你就窝在家里,哪儿也不要乱跑。”
“好。”蒋听喜欢她用轻佻的语气来哄他。
他最爱听的是,每当她说“宝贝儿”,那最后一点翘舌音,他心想,如果她对别的男人这么说,他会有点介意的。虽然有点自私,蒋听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独占她。
“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的。”
“嘿嘿,我亲爱的~”
在门口,玄关处,她落给他一个吻,然后急匆匆地出门去。楼下,梁琼绿一身飒爽的皮衣,和她那辆骚包的兰博基尼飓风,就静悄悄地停在街边。什么时候提的新车?啊,前一阵子。
“你那档恋综把我的歌带火了,版权费又收了两百多个,爽翻了好吗,我立刻打开了懂车帝。”
“哇,你怎么那么赚啊!”
“我一直在赚,小妹妹,我什么时候不是在赚的?”梁琼绿拍了拍她的肩膀,很敏锐的,又凑到她的脖颈上狂闻两下,摇头,“你这不对,你身上的味道很不对……你藏了一个男人在家里?”
倪品感觉很心虚,什么都藏不过她那个狗鼻子。“哎呀,我和蒋听……”她努了努嘴,“嗯哼!”
“‘嗯哼’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进食中的意思!”
“到哪一步了?全垒打了吗?”
“唉!”倪品钻进车里,“我感觉有点困难!”
“不是吧,”梁琼绿很惊讶的,“不应该啊,你直接强上试试,我感觉蒋听只是口嫌体正直啊。”
“不行啊不行,”倪品调整着座椅,“你完全不知道,我真的努力了好久,但是一强上他,他就害怕,害怕了就把我给捆起来,我真没搞过这么纯的男人,上又上不了,打也打不过他呀!”
等等,倪品在座椅下摸到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件白色蕾丝的物件,有点像choker,但情趣味更重。她比划着,好像也不是给女性穿戴的。梁琼绿瞥见,非但没有害羞,反而英明神武地炫耀起来,“是喉结罩啊!”
“喉……喉结罩?”
“对呀,哈哈,你不知道多好玩儿呢!我最近的新欢,整的花样特别多,我老是忍不住在车上就和他玩起来了。他真的特别有本事,我很少能遇到和我这么合拍的男人了,他超级懂我!”
“多懂你?”倪品很好奇。梁琼绿很少主动提起睡在自己枕边的男人,一是太多了,她自个儿也记不清楚,俗话说流水的男人,铁打的JohnGreen,二是,梁琼绿压根懒得把男人当谈资。
所以,能被她提起,一定有过人之处。
“嗯,就是……就是我一个眼神给他,他就知道我兴头上来了,会玩角色扮演,会勾引我。”
“感觉不简单呐。”倪品羡慕地道,“怎么这么聪明呢?我们家蒋听,我说什么他都听不懂。”
“行,有空让我新欢去给他上一课!”
两人轻松地聊着天,说最近发生的事。到了聚会地点,才发现谈茗搞得也太正式了,包下了一家会所的最上边两层,被服务人员引着上了顶层,一入眼,香槟塔,星空顶,奢华极了。
“哇,还得是京爷啊,”梁琼绿频频点头,“就是一顿普普通通的散伙饭,也搞得这么气派!”
“话不能这么说,”谈茗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我对这场散伙饭很重视的,就像对大家一样。”
倪品偏过头,和他的目光对视上,上一次会议室的不欢而散,历历在目。谈茗也变了,他不再粉饰那所谓的太平,而是用一种略带冷峻的神色,和倪品打照面,“怎么没带你家那位?”
“他挺忙啦。”倪品侧了侧身,刚想不动声色地挪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他却自觉地挪开了。
“去那边吧,”他说,“云朵和泰格都在。”
“好的。”
谈茗走后,梁琼绿好奇地问:“谈茗也知道你和蒋听的关系?他看起来挺平静啊,都没发疯。”
“谁说他没发疯?他早就发过了。”倪品随手拿了一杯香槟,“不过,我估计他也该放下了吧。”
“……那可未必。”梁琼绿嘟囔。
“他退出厂牌,那不算一个讯号吗?”
“以我对他的了解啊,”梁琼绿看人很准的,“这招叫那个什么,以退为进,你以为他消停了,没成想他是憋着大招呢。而且谈茗什么事做不出来啊?你别对他的道德准则抱有太大指望。”
“我前些天已经和他摊开聊了。”
“那就更不能相信他憋着好屁了,他不是那种劝得动的人,更何况你就是那个病灶。主要是,你有心眼子,蒋听他没有啊,谈茗想要干点什么浑事太容易了,就像他以前做的那样……”
“蒋听不是那种会被挑拨的人。”
“啊,不是,”这一点梁琼绿很笃定,“一个人,无论是谁,再坚不可摧,都有它的软肋,只要有弱点,就会被攻克。而一个毫无弱点的人,是不存在的,世界上没有这种人,人无完人。”
那很难吧,倪品心里想,蒋听和弱点,真的联系得起来吗?说实话,他的情绪稳定得可怕,是任何人或者任何事都无法撼动的,倪品做不到他那样,被人指着鼻子骂很丑,配不配的,她会生气的,会搬起板凳腿和这个人干到底,她不会像蒋听那样,认真地说一句我不觉得。
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有什么弱点呢?她没见过蒋听的愤怒,蒋听的眼泪,他就像她印象中的男子汉,铁打的身体,坚毅的心。如果能有一件事,能让他流泪,不,他又怎么可能会哭?陈录山说他就连耳朵被打个半聋,也没有哭过,背地里掉眼泪吗?那就更不是他的性子了。
“嘿,小品。”郑云朵在叫她。
走过去和她碰杯,郑云朵的杯子里装的是果汁,而李泰格就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边,怕莽撞的爱人磕了碰了的。郑云朵对谈茗的离开很是唏嘘,说:“我还以为大家会一辈子这样下去。”
那怎么可能呢?倪品的胸口发闷,泛着酸涩,即便这也是她想说的话,但她和谈茗的关系,注定就没办法说出来了。这些年这些事,不光是两位当事人,身边的人也或多或少察觉到。郑云朵拉了拉她的手,轻声说:“其实你和谈茗,我一直在想……我还是有一点看好你们的。”
“……唉。”倪品很难和她解释。
“我和李泰格已经……如果你也和谈茗,那我们四个人也就很稳定了,就还和大学时候一样。”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倪品想说,但说出口的是,“哈哈哈,有缘无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倒也是。”郑云朵点了点头。
倪品提了瓶酒,去逛了一圈回来,她作为半个东家,今天也高兴,喝得整个人都兴致高涨。她看到一些老熟人,也看到一些新面孔,和这些新鲜血液交流一番,能看到他们眼中还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倪品真的,很难不想到当初的自己,她又想到了谈茗,当年的那个谈茗。
深呼吸一口气,吐出多余的酒气,倪品靠着冰冷的玻璃,脑袋里嗡嗡作响,记忆不停闪回,一会儿是入社考核的时候,和台下的谈茗对视,一会儿是她和他站在街边讨论着元旦节目,一会儿是那个燥热疯狂的夏夜,一个理想就这样被点燃了,一会儿又是酒店里那一夜疯狂。
……操。
算了。
什么算了?一切都算了。一切。倪品扪心自问,对他有没有一点非分之想,她叩动了心门,那一夜的她在说话,有一点,好吧?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对他的爱意缓慢地燃烧了半宿。
再被冷水浇灭。
一切都是庸人自扰,他蠢,她也是,犯了蠢,犯了错。她望着落地窗外的夜色,星光烂漫,这无疑是个美好的夜晚,会发生一些故事,年轻人会犯错,在城市里,人人都迷晕了眼睛。
她已经过了会犯错的年龄。
收回心神,她兀自醒着酒,缓缓站直了身体,嗡嗡,手机突然传来震动,是谈茗的消息:
【天台。】</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