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53章别非要我大声说出来!(11)一切都……
股东会定在两日后的上午,谈茗的股权部分由公司回购,部分转交到倪品的手里,接下来就是修改章程,办理工商变更。一张张纸面记录了那些厚重的年岁情谊,现在这些情谊全部被一些数字来衡量。倪品全程没有多看一眼,交给郑云朵,会有专业的律师和公司法务处理。
“我中午要和李可颜吃个饭。”
“啊,你去吧。”郑云朵忙不叠地整理文件,“要解决税务问题,还要跑一趟市监局,前前后后的大概两周之内办完。到时候你人还在长沙吗?如果由核定和补税问题,你本人最好在场。”
“我这段时间都在长沙本地。”
“嗯嗯。”
解决完这件事,时间也不早了,开车赶去和李可颜吃饭。是东风路的一家新中式园林餐厅,李可颜定了双人茶座,私密性极强的封闭空间里,这样的谈话,注定带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好久不见。”李可颜放下茶盏。
倪品口干舌燥,也不跟她客气,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咂了咂嘴,伸出茶杯要再续一杯。
“来得挺急的。”李可颜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唉,我最近事儿多。”
“贵人才事多呢。”
倪品停下饮茶的动作,盯着她看,看了两秒又放下茶杯,大笑出声,“你和节目上真不一样!”
“那很正常,总是有一些作秀的成分在的,”李可颜淡然自若地泡茶,“如果我一开始就表现出真正的自己,那么大家在镜头前的反应也会有所顾忌。尽力扮演好角色,这就是我的初衷。”
倪品说:“我还是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见面。”
“我也很高兴,”李可颜擡起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节目过后,你肯定也知道一些我的事情,说是‘事迹’也不为过。你总说我在节目上不够真诚,现在我终于能真诚地和你讲些什么了。”
倪品现在想起自己在节目上的表现,当局者迷,她觉得自己有点蠢,又偏过头去笑了两下。李可颜微笑着注视着她,翻转了单薄的手腕,为她沏茶,“我看出了一些握手言和的意思。”
“倒没有什么握手言和,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想做什么,达成怎样的目的,所以我没有和你打。但周迟昼……”倪品顿了顿,“你知道他吞药的事情了吗?那样的话,就闹得有点过了吧。”
李可颜说:“我对他如何反应,没有预估,我也不知道他这么脆弱,所以也就是个素人而已,或者说,也就是个男人而已。男人好像总是很脆弱的,尽管他们看起来很风光,无坚不摧,同样的身份、地位,男人能比女人受到更多的重视,但他们很脆弱,并且很容易小瞧了我。”
“你倒也摆出了让人小瞧的模样。”
“这是我扮演的角色,不是我。”李可颜耸了耸肩,她的肩型非常美丽,是两条直直的线,完全没有斜方肌,比起节目上的更加惹眼。李可颜在节目上几乎是假吃,喝得最多的是果蔬液。
李可颜问:“这段日子,你有和节目上的其他人联络吗?”
“很少,我毕竟东奔西跑的。啊,我和之琳聚过一次,约着去冲浪,但我不擅长那种运动。”
“我和张月见了次面,下节目我就和她解释清楚了,她也表示了理解,但是我们没有和好。”
“她理解,但不支持,是吧?”
“是的。”李可颜的目光越过她,到了很远的地方,“所以我说,不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压根理解不来。她是这么说的,可以,但没必要,想要机会,努力去争取好了,那样得来的机会也是正当的,没必要居心叵测,在一场没有剧本的恋综里演戏,尤其是用伤害别人的方式。”
“其实她说得是对的。”
“……”李可颜垂下雪白的脸庞,一缕发丝落在她的鼻梁上,她没有拂开它。其实,很多不上镜的人不知道,发丝落在脸上而不去拂开,是非常痒的,那种不适感并不会伴随时间而消失。
需要更持久的忍耐。
“所以我说了,我很羡慕你。”她说,“我真羡慕你在节目里能遵从自己的本心,同时还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喜欢,或许你也有表演的成分,但是不多,我看出你在节目上对我真心以待了。”
“……我或许在说一些废话。”
“你当时并不明白,都说当局者迷,所以,这反而是真心的。”李可颜打量着着自己晶莹的美甲,看到一点点瑕疵,她就不满地皱起眉头,随即笑了笑,“我知道,真心是十分难得的。”
菜端上来,李可颜简单地动了动筷子,就放下。倪品倒是很有食欲,不停地夹菜,她自顾自地吃,自顾自地喝茶,直到八分饱了,才放下筷子,用纸巾擦嘴的时候,顺带打了个饱嗝。
“你自己点的,自己不吃吗?”
“我晚上还有拍摄工作,最好不了。”
“啊,那好吧,我消会儿食。”
“你约我吃饭,应该是有要说的事。”
“……我现在觉得没必要了。”
“还是说一说吧?嗯?”
在轻微上扬的尾调里,李可颜有一点撩拨的意思,暗送秋波。倪品整个人都不好了,晕乎乎的,茶杯都拿不稳了。她想起网上那些说李可颜拍视频风格很媚男,开玩笑,那是谁都媚,媚到她的头上,她也脸红心跳的。唉,一个人怎么能漂亮成这样,她都感觉快被她吃掉了!
“哇,你……”
李可颜抿着唇笑了起来。
“好吧,反正就是……你可以把我当外交大臣,我是带着节目组的意思来交涉的,我和杨导就希望你不要再揪着周迟昼不放了,如果真把人家逼到绝路,赶狗入穷巷,对谁来说都不好。”
李可颜也深以为然,“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谁知道他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弱啊。就别说我,节目组后期还是给他美化过的,要是把他告白夜的那个眼神剪出来,都轮不到我来脏了手。”
“但你……”倪品欲言又止。
“你为他而感到惋惜吗?你很可怜他?”
“那倒不是,”倪品清醒地否认,“说实话,他下节目之后还对我大放厥词,说什么要和我搞,那时候我就觉得他太贱,太恶心了,衣冠禽兽。但我的意思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啊,”李可颜漠然地撇过头去,
“他只是声名狼藉,他又没有死。”
这话让倪品略微心惊。
“你真善良,说实话,我觉得你也太善良了。”她勾起红润的唇角,“成名之路,流血流泪,你过得太顺了,所以不能理解我,不能理解我们……你从杨姗那里听到过我和前司的纠纷吧?”
“确实。”
“我都能想到那些人是怎么评价的我,说我很有本事,说我手段了的,其实……我真的没有做的特别过。之前那家MCN签我的时候,我还小,没满十八岁,商务抽成是多少,你知道么?”
“多少?”
“只能拿一成。”
“这也太……”
“是的,我做的团播,在里面,要维系各种关系,并且经纪人还会强行给你塞饭局,总之就是压力很大。”她停顿了两三秒,又说,“为了逼迫我续约,他们用了很肮脏、很下作的手段。”
倪品的心倏然一紧。
“……”李可颜也深吸了一口气,“这他们当然不会提,因为都是行业默许的。我真讨厌上位者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啊,不把人当人看,说你有本事都不是一种褒奖,他们就想要一些乖乖听话的敛财工具。他们用合同把我的前途拖着,不给我喂商务,有好的资源从来就不给我。我想要谋出路,却被他们说成是不听话。我又忘记加个前提了,我是从小地方来的,做团播就是因为家里实在拮据,后来经人介绍去当模特,但,你知道的,没人脉,到哪儿都没用。”
“那真是一段格外、格外艰难的时光啊,”她却用轻轻揭过的语气,“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气到牙齿打颤,骨头架子发冷,我真的很讨厌被人轻视,真的很讨厌。人人都是为了谋取利益,我没做错什么,利用网络施压,粉丝替我冲锋陷阵,也是因为我知道公司高层的一些黑料,以此作为威胁,才打了一场翻身仗,不过因此也成了业内风险人物,没公司愿意签下我。”
“啊,好像扯远了呢,我们说到哪里了?说到周迟昼了,说到他只不过是声名狼藉,他也没有死啊,他家境那么好,父母都是高知分子,瞧,他在国内混的没出路了,还能安排他出国,出国之后照样靠履历走上人生巅峰,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他瞬间就不劣迹斑斑了。这种人渣啊,都能过得这样顺遂,真幸福,所以我不愧疚,一看到他,我就心安理得起来。”
“而我呢,如果我不为自己拼一把,我现在还深陷经济纠纷的泥沼里。把如果去掉吧,我身上还背着没还清的违约金呢,公司替我还了一些,但剩下的金额也很庞大,我还要再想办法。”
“……会好起来的。”倪品宽慰她。
“会的,一定会的,如果我做了这么多,还没有好起来,我何不学一下周某,吞药自杀呢?”她以打趣儿的语气,“你看,我都这样了,还没有寻死觅活,其实让我死,比让他死容易多了,但我也没有死,而是很光鲜地活到了现在,甚至还越活越好了,不择手段,所以会很幸福。”
倪品轻声说:“靠这样,心理上会有负担的。”
她在反复强调自己的“幸福”,
就证明她还没迈过去这道坎。
“……或许吧。”李可颜有片刻迟疑,最终还是冷漠地点了点头,“嗯,我不后悔自己做的事。我很喜欢你,还有你的朋友梁琼绿,尤其是她在节目上说过的一句话,她说,人最重要的就是自洽,只要能清醒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虽然我知道那是骂庞责的,但我是真的听进去了。至少我对现在的自己很满意,你说的也对,我不该把路往偏了走。”
“我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回到正轨的李可颜。”
“正轨么?”李可颜掩住唇,笑了两声,“究竟什么是正轨,什么又是偏轨呢?……算了,还是很高兴今天能跟你敞开心扉地交流,做到了我一直想做的事情,谢谢你,倪品,是真心的。”
“我毫不怀疑,”倪品说,“当时你说,让我再争取一下庞责,我就隐约猜到了,你个傻姑娘。”
“我倒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太精明。”
“不会,”倪品很轻快地站起来,蹦了两下,“下次有空再一起出来吃饭吧,亲爱的可颜酱!”
“哈哈哈,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