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听点头,“我知道了。”
“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倪品扯着唇角,玩味地笑起来。她并不反感蒋听问这些,相反,他对她好奇,她开心极了。她就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黯光下锋利而清冽。
“嗯,谢谢你,现在我更了解你了。”
“你还有更多想了解我的事吗?”
“我想……”蒋听沉吟片刻,“你跟我结婚,是为了让谈茗死心,所以,要在什么时候告诉他?”
“我暂时还没有想好。”倪品再次看向窗外。
街景划过,好像影片播放,一层细腻的水雾凝结在玻璃上。她用指尖在上面胡乱写划,思绪飘会那个跨年夜,发生了很多事的跨年夜,落在谈茗在她车窗上写下的,那些晦涩的字迹。
在某个雨后的黄昏,那个青年的眼神是那样赤忱、爱恋,对她说,对我知无不言吧,倪品。
好吗?
做得到吗?
世界上做不到的事情,太多了。
蒋听说:“等你想好了,就告诉我。”
“好,我会的。”
到家了。
蒋听把倪品搬回她卧室里。这也是他第一次踏足她的领地,如果不是倪品喝醉了,他也不会进来。现在他就小心地把她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刚想帮她盖被子,却突然被拽住领口。
倪品说:“……别走。”
他被迫弯着腰,被她拽住了领口,用力,于是放低了身型。倪品擡着头,浓郁的酒气落在他脸上。他问,怎么了,倪品什么也不回答,双手揪住他的领口,慢慢的,又攀上他的侧颈。
她的手抚摸着他的下颌骨。
“怎么了?”他再次问。
“蒋听……”
“嗯?”
“过来。”
他意识到,“你要吻我吗?”
“不行吗?”
“……你喝醉了。”
有点奇怪,但,倪品静静地用手指摩挲着他的肌肤,再往上,就是敏感泛红的耳垂。血液流通不畅,他的耳朵比一般人要更肿胀、畸形,她把它放在掌心里,拇指摁住耳廓,揉捏着。
“……很痒。”蒋听提醒她。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不知道,很痒。”
“有多痒呢?”
就像耳朵被舔了一口。
蒋听刚想这么说,倪品就半撑起身子,坏笑着,作势咬他的耳朵。他很容易就把她摁住了,让她不要这么做,他感觉她喝醉的时候就像孩子一样,忍不住要和亲近的人发生肢体接触。
“睡觉,好么?”他请求她。
“你在逃避什么?”
不知道,蒋听茫然一片,内心澎湃的情绪几乎让他想要拔腿逃跑,他感觉自己被一股陌生的欲望操控了,如果继续下去,就会变得非常危险。一个合格的人类,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逃离吧。
再不逃跑的话……
还有机会的,蒋听告诉自己,他如果不想,可以有很多种办法去拒绝。他可以冷声告诉她,他不愿意;他可以摁住她乱动的身体,转身离开卧室,他干脆就像陈录山说的,把她打晕。
一滴汗从蒋听的鼻尖滑落。
但他始终没有动弹,他的肩膀绷得紧紧的,肌肉泵张,他撑在她身侧的双臂爆出一条又一条青筋,扭曲而奇异地跳动着。他随时要离开,但又没有,忍受着那股濒临窒息的扼喉之感。
她缓慢地靠近。
滚烫的鼻息缓慢地贴过来。
一切都是慢的,给足了他反应的时机,但如果他没有,就正如倪品所说的,如果不拒绝,就是一种变相的接受,接受就代表着喜欢。是这样吗?她的唇贴上来,酒味很重,又很柔软。
蒋听的头皮发麻,一股刺激顺着他的脊椎往上攀升,任何一种运动都无法与之比拟,内啡肽是慢性的止痛,多巴胺是狂暴的洗礼,短时间内蒋听能感受到身体里的变化,血液疯狂地在他的大脑神经里流窜,阀门被打开,泄洪似的,五感被激活,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落在他嘴唇上试探的吻。
捧住他的脑袋,方便她的亲吻,令人沉醉的气息拍打在脸颊上。倪品做起这些亲密的行径,好像很自然,如果是蒋听,他一定做不到。蒋听睁着眼,他不知道该不该闭上,但他没有。
触感变得更加濡湿、绵密,某个滑溜溜的东西扫过了他紧闭的唇缝,她加入了什么?蒋听那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就像一头受惊的野兽。他猛地抽离开,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倪品。
倪品显得有些得意、有些挑衅,他越小家碧玉、越忸怩,倪品越想对他做些什么。这些也在她的“找乐子”的范畴里吗?蒋听的心快要跳出胸膛了,他心想,难道她就一点儿不紧张吗?
她好像很信手拈来,
对许多异性做过同样的事吗?
那他……
和他们相比,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能让她驻足的地方,有吗?
蒋听想问,但他才刚撤开一点点,倪品又主动地吻了上来。由此可见,她其实醉得不严重,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是没有力气从床上坐起来,又欺身而上吻住他的。她的双手扶在了他的肩膀上,支撑着自己,支撑一个又一个的吻,由浅入重,她的舌头在他的唇缝里流连。
略使力,想要撬开他的唇腔。
她的意图是那样清晰、明确。蒋听不能想象到,如果让她碰到里面,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感觉那将会是灾难性的,毁灭性的。他凭借着本能别过头去,张了张嘴,喉咙被棉花堵住。
说拒绝她的话,
那用的话,一切的困扰都会消失了,只不过,倪品一定会伤心的。但默许的话,蒋听又非常害怕,这就像他的房屋着火了,明知道,但不能去扑灭,他总想着那一团危机重重的火焰。
“……别躲开我。”
倪品嘟囔着,又把他的脑袋给掰正了,她的手对于他来说那么小,手腕的力量也微乎其微,十指紧握的时候,却又爆发出让他不容拒绝的力量。她很有自信,她的信心令她力大无穷,而蒋听的胆小慎微让他溃不成军,她强硬地吻他,撬开他紧抿住的唇瓣,闯进去作弄一番。
他究竟在干什么?
蒋听只觉荒唐,意识到自己在和一个活生生的人接吻,换做以前他没有想过,如果在两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和倪品接吻,他会觉得这个人在胡言乱语;如果在两天前,他也许会悄悄地想,那有一点太快了,他接受不来的。但现在,他竟然害羞地任由她抱紧他的肩膀。
把湿漉漉的舌头伸进来。
伸到哪里去了,一时间分辨不出来,明明在吮咬他的唇瓣,他却觉得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被咬住,明明在舔舐他的舌尖,他却觉得浑身上下都被舔了一遭,热的,湿的,要冒泡泡。
他没有拒绝,她的吻变得越来越狂热,踩着探戈的节奏,倪品好像有点疯狂了,她下意识地解自己身上的衬衫,一只手解,一只手摁住他的胸膛,强迫他倒下去,终于,蒋听意识到她那被酒精浸润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摁住她脱到第二颗纽扣的手,眼睛湿漉漉的,颤声说:
“不许脱!”
倪品眯了眯那双纵满情愉的眼睛,嘴唇干得很,伸出舌尖舔了舔。蒋听的呼吸更沉重,几乎崩溃地说:“不要做出这样的表情,不要压着我,不要趁自己酒醉了,不清醒,做一些傻事!”
“我是什么表情?”倪品问。
“……不是什么好表情。”
“那你现在的表情又很好看吗?”
“什么?”蒋听不明所以。
“要不要看看你现在什么鬼表情?”
他陷入了沉默。
什么表情?他是什么表情?被亲吻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蒋听不清楚,不知道,但隐约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不会很好看。他知道自己的容貌,知道自己面无表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动情的时候?他还在皱着眉思索,倪品突然把他狠狠压在床上,激烈地吻他,像只小猎豹。
“……别这样!!”他难堪地推开她。
粗重的喘息,失控的愤怒,还有一种难以抵挡的冲动。他在月色下紧紧盯着她,倪品却狡黠地模仿他,他看出那是在模仿他了,皱着眉,嘴唇微张,眼神迷离,处于某种诡异的愉悦。
“你就是这样的表情……”
蒋听受不了了,把她那装满了疯狂想法的脑袋,往自己的胸膛里狠狠地一摁。哇,他是不是想把她憋到窒息啊?倪品不知道,她埋在能让自己幸福的好去处,还有,他的心跳声真大。
他也被她搞得心烦意乱、想入非非。
是不是?
她把烫得像钢铁的脸颊放在他饱满的胸肌上,降温,呼吸也渐渐平复下来。蒋听的手还落在她的后脑勺,能完完全全地包裹住。她很想抓住他的那双大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去舔吻。
再去细细啃咬上面的硬茧。
他一定会被吓到的。
她正心猿意马,蒋听也克制地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类似安抚的行为,有点像是事后。这时,倪品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不想搭理,等它自己停了,又很快响起第二通。
“……电话。”蒋听出声提醒。
倪品闭着眼,没动,“谁的啊?”
蒋听侧身去看,“谈茗。”
一阵沉默。
“接吗?”他又问。
“你觉得我应该接吗?”
“……看你。”
倪品笑了两声,深吸一口气,说,“不知道呀,蒋听,我喝醉了,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呢?”
电话铃在静夜里显得分外聒噪。
“你想我接吗?你难道希望我接吗?”
蒋听只生硬的:“我毕竟不能代表你的想法。”
“你如果想让我接,现在就点接起键,如果不想,旁边就是拒绝键,做你心底希望的决定。”
几秒后。
蒋听飞快地摁了挂断。
坏家伙。倪品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胸膛,低低地笑起来。她悦耳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着,不禁让人想象,她脸上是何表情。蒋听不知道,她又亲了亲他的锁骨,然后,含住了他的喉结。
蒋听腰腹一紧,赶紧把她的脑袋推开,刚想起身逃开,倪品拽住他的胳膊,“陪我睡一晚。”
“不了。”拒绝变得很艰难,
但必须这么做。
“哇,我喝醉了,不舒服,好可怜的。”
“……我就在你隔壁,你随时喊我。”
倪品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敢让我一个人过夜,我就会很生气,保不准就会,”她一字一顿的,“操,翻,你。”
“……倪品!!”
蒋听几乎失了声。
倪品放肆大笑起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