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不是那种很古怪的聊法,就是我、你,还有米菲,我们三个人,这样你会抵触吗?”
倪品松了口气,“哦,当然不会。”
她又提出:“那我希望蒋听也在场。”
“当然,”庞责笑起来,揽着米菲的肩膀,说,“小屋里的大家都是朋友,也没什么好见外的。”
于是刚起身的蒋听又在倪品身旁坐下。
“我是想说,我和米菲已经商量好了订婚宴的时间,在国内办,因为婚礼想在圣特罗佩举行。”
“啊,恭喜恭喜,好事将近啊。”
“就在今年的十二月份,如果你和蒋听有空,可以一起来。”
“我看看吧,能不能抽出时间。蒋听应该是不行,他下半年赛事很吃紧,多半时候都在国外。”
蒋听也说:“是的。”
“那就到时候再看吧,”庞责说罢,观察了一下对面两人的神色,“冒昧地问一下,你们的关系是一直都这么好吗?因为我是第二周进节目的,但是前三期感觉你们的互动也不是很多啊。”
“呃,镜头外吧,”倪品耸了耸肩,依旧是那副说辞,“我和蒋听啊,是棋逢知己,琴遇知音。上节目遇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天杀的,这就是我命里不可多得的……亲朋至交啊。”
她脸上洋溢着懒散的笑容,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幽默风趣的话。很多时候,倪品给人以轻佻随意的初印象,想必蒋听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但深入接触下去,才知道她很有深度。
“哇,你们太怪了,比我们这对真情侣还腻歪!”米菲吐了吐舌头,“蒋听,你这都受得了吗?”
蒋听说:“她这样,就很好。”
“那看来一个冷酷的人,还真需要一个热情似火的人去温暖他呀!小太阳X木头男的组合~”
其实不是。
蒋听和倪品都是这样认为的。但倪品不会说出口,而蒋听是——他想说,于是就说了:“倪品其实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而且她在工作上付出的精力很多,所以,私底下其实话并不多。”
是的,蒋听说得没错。倪品看起来好像很聒噪,那是建立在她还有剩余能量的基础上,要说她什么时候是最惬意的,就昨天的十几秒钟,把脑袋埋在蒋听的胸膛里,一言不发的时候。
言语变成了累赘的粉饰,
行动是勇猛的利器。
因为这么想,所以就这么做了。在蒋听看来,倪品是会把自己的任何想法都付诸实践的人,如果违背了她的意愿,她就会变得很冰冷,会握起双拳,毫不犹豫地把他击溃在决斗台上。
顺倪品者昌,逆倪品者亡,她想这么做的话,任何人都可以很难受。扔掉庞责的礼物,知道他会伤心,但倪品一点儿也不在乎;她和蒋听提出结婚,他含糊过去的话,她立刻会愤怒。
还有,她真的会行使暴力的权力。
从这一点来看,倪品的秩序性非常差劲。蒋听拦着,她仍然会冲上去打周迟昼一个巴掌,并说出让蒋听有些惊讶、惶恐的话,很露骨,很折辱人的自尊,只能说,蒋听想不到那样说。
她比他更像一个真正的格斗家。
有勇气,血气方刚,敢拼敢搏,从倪品的事业来看,她确实应得上那句“我顺极了”,她能够在台上和观众侃侃而谈,放下麦克风又能轻易和大家打成一片,她甚至连他这样难以交际的人都能攻克。倪品是大有前途的,没什么是她做不到的,倪品,你是否经常收到这样的评价?
你会感到骄傲、自满吗?
蒋听看向她,看向哈哈大笑的她,花枝乱颤的她。千人眼里有一千面,他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了解她,突然间,心里就有什么被触动了,他很想再和她发生类似昨晚的触碰。
因为他很喜欢。
被她靠近的感觉,他很喜欢,所以愿意这样做。肌肤相碰,或者她的视线流转到他的身体,他会感到紧张、害羞,不可思议,他害怕那种陌生的感觉,但不要逃跑,而是更顺从着她。
会发生什么事呢?
于是,说完话的蒋听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了滚,但不明显。米菲还在惊叹,你们两个还真是灵魂伴侣啊,如果只是相处一个多月,就能从陌生变得这么熟识的话——
“还有一件事,”
庞责骤然打断了对话。
他看向倪品,“等过两天,观察室也录完了,应该有一次合体,据我所知,里面是有你两位朋友的。”他终于抛出了正题,“在看完整十二期的节目之后,我怕他们会对我和米菲有看法。”
倪品皱了皱眉,“嗯?”
“如果有人对米菲说一些为难的话,我还希望……你和我都好好解释,不要让米菲太尴尬了。”
米菲惊呼:“庞责,你别这么说!”
“抱歉。”庞责深深地低下头去,“我必须这么说,我知道自己在节目里确实有不妥的地方……”
倪品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微不可察的,甚至,就连倪品自己也没发现。但是蒋听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
庞责还是他那一贯温和的态度,带着些商量、拜托的语气,“看完了这三期的节目,我也有些自惭形秽,我知道,如果节目一播出去,我一定会被人指责,因为我并不是完全心无牵挂地来参加这档节目,我的心里还有一份没有打扫干净的感情,我不应该带着这些旧事来小屋。”
“还有,我想说的最重要的一点,倪品,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我还是觉得,我们是……”
蒋听冷不丁地问:
“你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
就像一只冰锥突然插入平静的水面,不是破坏,是冻结。蒋听此话一出,方圆十里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凝固了。倪品的瞳孔渐渐地扩大,就像慢动作一样,扭头,见了鬼一样看着蒋听。
庞责没意识到,蒋听会说这样令人尴尬的话,他错愕了一下,然后说:“我只是想说清楚。”
“你已经说得相当清楚。”
“我……”
“你一直在说没必要的话。”
倪品心想,要不要拉一下这家伙,他怎么了这是?
谁又把他惹到了?
没事惹这个蒋听干嘛啊。
庞责深呼吸一口气,保持耐心:“可能在你看来是没必要的事,但不解释清楚,造成误会……”
“有什么误会?造成什么误会?”
“……会造成我们对你的朋友,倪品,道德绑架的误会。”庞责的语气也略显尖锐,“你没有想到这一层面,不是吗?不过,以你的情商,确实有一点困难,所以,我们尽量能让你听懂。”
“你不是在做这样的事情吗?”蒋听说,“还有,倪品误会你了吗?她没误会,你解释这么多,为什么?你说对她问心有愧,你是表达出这样的意思吗?那你为什么还要求她做更多的事?”
“……”庞责看了一眼倪品,“她可以选择拒绝。”
“道德绑架的人都这么说。你知道她一定不会拒绝,所以你就要求了,你知道她是好人,知道即便你不这么说,她也会帮你这个忙的。但你还是要说,还要当着其他人的面说,还要这么彬彬有礼的说,如果我求人办事,我就不会像你这样,还有,朋友,朋友就不会像你这样。”
米菲说:“哎呀,别……”
庞责却摁住她,对蒋听发问:“你并不了解我和倪品、米菲之间发生的事,为什么还这么咄咄逼人呢?这不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应该有的行为,一个绅士,应该避免在女士们面前起争执。”
“一个绅士就可以道德绑架?”蒋听问。
“唉,我想说,我真的没有……”
“一个成熟的男人会做什么,我不知道,我没有被人评价为‘成熟的男人’过,但一个正常人,一个对自己的感情拎得清的人,不会到最后还要在两个异性之间做选择,并且还要强迫对方理解你、体谅你、原谅你。没有必要,你也没有资格,你难道没有做出变心的那些行径吗?”
蒋听说话的时候,很平缓,表情和语气并不充盈,他毫无偏颇,不偏袒任何一方,没有多余的情感流露,正是因为如此,更无法揣测他的动机。他是为倪品出头吗?他非要找庞责茬?
不是的,
蒋听是——
不对的,错的,就要说出来。
蒋听永远是这么认为的。
“你可以说反驳我的话。”蒋听说。
庞责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你都做了先入为主的定论,想必我说什么都无法让你对我改观。”
“你说得有道理的话,我也会尽力去理解你的,但是,截止到目前,你说的话和你做的事,是自相矛盾的,所以我完全没办法理解。还有一件事是我没办法理解的,既然你是因为场外的因素,也就是你家里人的压力,才改变心意,为什么你不在节目上就和倪品说呢?还是说,你只愿意说维护你形象的那一小部分事实,而对你的形象不利的事实,你就选择闭口不谈?”
我,
去。
倪品嘴巴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怎么连这个都敢说啊?!
庞责的脸逐渐变红了,那是一种愤怒的、无法辩驳的红,他盯着蒋听,胸膛几经起伏,最后轻声嗤道:“我理解你想要在朋友面前逞能的想法,为此你不惜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体面。”
蒋听说:“其实只有你一个人不体面。”
……绝杀!!
场上沉默了良久。
一阵突兀的鼓掌声响起。
啪,啪,啪。
鼓掌的人是米菲,她看了看蒋听,又看向倪品:“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跟蒋听玩了。从前我还真有点不理解,但现在,我完全理解了。我被蒋听圈粉了,没开玩笑,蒋听,你太厉害了。”
她喃喃道:“这太酷了,说真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