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她?”
“因为我觉得她很勇敢,她对于爱情的态度是积极向上的,而且她也待人真诚,值得深交。”
“嘿,你怎么没和她发生些什么?”
“虽然她很好,但和我聊不来。”
这样,倪品咧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突然,她想,蒋听很可能是个疯子,并且比她更离经叛道的存在,所以她才感觉和他那么投缘。这个综艺里她其实没什么收获,但她结交了他。
“我和你聊得来吗?”她又问。
“嗯,我很喜欢和你聊这些话题。”
“那你挺闷骚了,因为聊这些爱情相关的话题,需要非常非常亲密的关系,你没有觉得吗?难道你平时和陈录山聊这些,聊爱情的态度,聊人性深刻,突然你就探讨起无解的命题?”
“……我和他聊不来那个。”
“呵呵,你没否认自己闷骚呢?”
蒋听沉默了几秒,“闷骚是什么?”
“就是看起来闷闷的,其实内心很躁动,在暗暗骚动,你未必不想要发展一段刺激的关系~”
蒋听乐了,“刺激的关系……”
“嘿嘿,是吧是吧?你都二十八啦,一个成熟男人,你未必不想和异性发生些什么,难道你就不好奇,和一个人拍拖,亲密无间,大半夜还呆在一起,气氛那么暧昧,干点浑事……”
蒋听笑的完全是别的事,他轻声说:“我觉得和你一起玩,就很刺激,大半夜偷偷去谈心。”
倪品傻眼了,“就、就谈心啊?”
“还有唱歌,我一直觉得唱歌是很刺激的事,我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唱过,在遇见你之前。”他未免太正派了。
她没事对他开什么车啊?
倪品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十几分钟后。
“到了。”
倪品睁开有些干涩的眼睛,她不确定自己睡着了没有,但是酒劲没那么足了。她自己能走,蒋听虚扶着,两个人就这样含含糊糊地进了酒店,倪品突然想,要是被人拍到,会怎么样?
网友只会觉得这两人在整活儿吧。
她和蒋听,哈哈,谁会觉得有什么呢?到电梯里,倪品问,该不会你和陈录山住一间房吧,那她还不如自己单独订一间。蒋听摇头说不是,“他订了好几天的,我只临时订了一晚的。”
“我并非对你图谋不轨,”倪品说,“我只是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我彻夜监督你和我完婚。”
也不知道是哪个笑点触动了他。
“我知道的。”他微笑着说。
有点乖乖的呢,他对所有的朋友都这么好吗?也任由他们醉酒后和他这样闹腾吗?倪品漫无目的地想,如果是,她还真有点嫉妒。蒋听刷了卡,侧身,让她进房间,这是一间大床房。
“你睡床,我睡沙发。”他说。
“怎么没有我俩都睡床的选项呢?”
“不合适。”蒋听在这一点上,很坚决,没商量的余地,“或者我再打电话给前台,订一间。”
“哇我们可是朋友,”倪品眯着眼,一副很失望的样子,“咱俩在KTV睡,你可没那么多事!”
“那是因为……都喝醉了。”
“那咱俩也是在一张沙发上睡过的人了,你真见外!说到底你还是对我怀有戒备,你感觉我是那种不正直的人吗?我本将心向明月,你不这样说,我压根不会这么想,你心里有鬼!”
蒋听说不过她,“我去洗个澡,身上出了点汗。”
“啊你还要洗澡,你看你,又在暗示!”
“……我真的不想听你说这些了。”
蒋听说不听,就真的不听了,他躲进卫生间里,任凭她在外面如何千呼万唤,给他道歉,说都是逗他玩的,把他惹急了他就一个字都不听了,也一个字都不说。倪品好落寞,就唱道:
“心中没鬼就不用处处防备……”
田馥甄的《不醉不会》。
蒋听在哗啦啦的水声里一键跟唱:
“只要我以为,就不是误会……”
嘿,还特意选了一句怼她的。
仍子大大的,心眼却是小小的。
蒋听以为倪品还会发一会儿酒疯的,但是等他擦着浴巾走出来,倪品早已躺在床上酣睡了。他不用陪她胡闹了。他还真不适应这个喝醉了酒就说些奇怪的话的朋友,但,他并不讨厌。
倪品对他说一些有意思的话,害臊的话,尽管是冒犯到他的话,他也并不讨厌。蒋听随意地把头发揉干,还是难免湿漉漉的,但吹头发就会吵醒她。他轻手轻脚地躺在沙发,闭上眼。
居然也很快就睡着了。
而对于倪品今晚一直念叨的“结婚”,蒋听也不会想太多,她第二天酒醒了就会知道,自己在说些玩笑话。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的清晨,倪品睁开惺忪的睡眼,她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盯着这个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多久,脑子里又滚过多少昨夜的事,她只知道,蒋听的手机闹钟一响,她就赶紧闭上眼装睡。闹铃响了两声,被摁掉,沙发上窸窣的动静。
蒋听起身了。
脚步声进了卫生间。
洗漱,换衣,然后走出来。
他站在了她的床前。
蒋听会用什么方式叫醒她呢?
他拍了拍她的枕头,“醒一醒,倪品。”
倪品就发挥了她毕生的绝佳演技,假装自己才刚睡醒,假装还是头晕晕的,皱着眉头,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想从蒋听的口中听到,关于她那些光辉事迹的转述。
蒋听只是说:“你喝醉了。”
“我……我没说什么胡话吧?”
蒋听静默了片刻。房间里还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彼此的脸。蒋听背对着窗户,背对熹微的晨光,他的脸被光影切割得菱角分明,明显的口轮匝肌就像两条刀锋,深凿进他的皮肉。即便是一个再温和再单纯的人,有时也会让人感到陌生,倪品想,她也许没那么了解蒋听。
“你说了些胡话,你当时不太清醒。”
倪品在黑暗之中注视着他,发丝是凌乱的,宿醉后口干舌燥,一股陌生的躁动在无声蔓延。
“我不清醒?我到底说什么了?”
“你说,”他抿了抿唇,“要和我结婚。”
几秒的沉默。
“哦,害,那不是。”倪品随意摆了摆手。
伫立在床前的蒋听松了一口气,依旧是,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倪品的余光清楚地瞥见了,他落在身侧的青筋浮尽的手,这只手在几分钟之前,带了些迟疑,克制地拍了拍她的枕边。
现在它从紧绷,到缓慢地松懈。
血管如同灰色的蛇群,弋动。
“那不是胡话,”她说,
“是我清醒的时候说的。”
蒋听的手臂再度绷紧。
“蒋听,”倪品冷冷地打量着他,“你不真诚。”
“之前的赌约就放在那儿,我提出了,你却做不到。如果你做不到,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为什么说我在说胡话?难道你感觉我在开玩笑吗?还是说,你不是一个愿赌服输的人?”
“我……”蒋听想解释。
“你这么玩不起吗?”倪品打断他。
四周骤然暗了下去,蒋听茫然环顾,却看到密密麻麻的观众们,还有闪烁不间断的灯光,他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低头才看到手腕上的拳套,他的对手又是谁?刚想擡头看看——
砰!!!
一击狠辣的刺拳。
顿时,密密麻麻的议论声全都变成了尖锐的叫好声。蒋听被打得退后两步,拿手护住脑袋,疼痛让他不停地喘息,面前的人在逼近,从两条手臂之间的缝隙里,他看到了倪品的脸。
擡腿就是一鞭。
蒋听闷哼,还来不及向侧方躲闪,又是一个左勾拳,这一拳直接把他打宕机了,护齿和皮肉摩擦,生疼。等等,为什么?他完全百思不得其解,倪品对着他的脸连连砸出好几下重拳。
「那不是胡话」
击中。
「是我清醒的时候说的」
再次击中。
「蒋听,你不真诚」
干净的打击。
「你这么玩不起吗?」
K.O.
蒋听的头脑嗡嗡作响,错愕地,倒在缓冲垫上,他想要爬起来,但是做不到。台裁半跪在他的身侧开始读秒,十,九,八,七,没有机会了,蒋听感觉难受极了,他不停地吐出东西。
他的鼻腔和口唇不断地溢出一些奇幻的色彩,有墨色的字迹,还有五彩斑斓的鲜花,最后是刺眼醒目的红,他不能控制,停不下来。他的视线逐渐黑了下去,感觉到心脏彻底停了摆。
黑色是结婚协议书上的签字迹。
鲜花是身旁同样排队办理的夫妻携带的。
红色。
是那本紧紧捏在手上的结婚证。
蒋听如梦初醒。
民政局的门口,车水马龙,清晨街道的阳光刺破了荒诞的黑暗。这无疑是一个美好的早晨,眼前有两辆共享自行车飞驰而过,清脆的铃响。蒋听的视线从手里的证件,移到身旁的人。
倪品正盯着手里的红本。
她的脸颊被一半的发丝遮挡,不知道是什么表情,蒋听盯着她,却读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可突然,倪品就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得很张狂,仿佛打了胜仗。
她好像在和什么东西做抗争,并且,终于战胜了它。她笑得有些歇斯底里,即便如此,他也觉得非常有意思,蒋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红润的、微微发颤的脸庞。他想,有可能是命运。
于是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的宇宙轻飘飘,
美得摇摇欲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