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徐睿银叹了口气，不是无奈，而是嘲讽。
“我没地方去了。收留我一晚上吧。”
在徐睿银沉默的时间里，汪骏展开了头脑风暴，他还在想借口，徐睿银不是好糊弄的，他心想，大不了就赖在他家楼下不走了，等到晚上，去超市买个小板凳，静坐示威，还好充电宝满电......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档口，徐睿银又叹了口气。
这次是很无奈的那种。
“上来吧。”他用很轻的声音说：“喝杯茶就走。”
茶还没上呢就先下逐客令，汪骏腹诽，脸上却笑开了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正好我渴了。”
老房子没有电梯，每爬一层，背心胸口都会冒出薄汗，徐睿银隐隐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汗味，他下意识感到难为情，但又很快自嘲，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是他自己非要跟上来的，是他非要的。
徐睿银听着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心口发麻。
这半年来，他一个人偷偷哭过很多次，一开始他觉得天塌了，无数次质问老天爷他做错了什么、又无数次祈祷老天爷原谅他根本不存在的错误。后来崩溃的人太多了，他不得不坚强起来，去照顾她们，那时候他还是会哭，但是次数少了很多，他要担负起这个家，每天要学着做的事太多了，经常累的倒头就睡。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慢慢变得麻木，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因为太累了。
有一次他走在街上，看到一只流浪猫被超速的电动车碾到了，那只瘦弱的猫拖着血肉模糊的残腿一点点往前爬，徐睿银很能感同身受，他觉得他的处境就像那只猫，心中涌起了大量的同情，可他也只是看了一下，接着去菜市场买菜了。他在付钱的时候，跟摊主确认了两遍是两块八毛钱，一边数钱，一边意识到了自己的冷漠。
他以前绝对不会这样的。
是现在的生活把他变成了一个冷漠又麻木的人。他以往的优点像蜕皮一样，从身上剥离，而他竟不觉得可惜，甚至觉得，哦，原来善良不是什么品格，只是富裕时的一种状态。
他认清了很多事。特别是意识到了爱是有余力的人才会追求的形而上的东西。他以前看的那些哲学的书，因为苦难锉磨，忽然无师自通了。
他一边洗菜一边想，梅昱的抛弃是人之常情，亲戚的避之不及也是人之常情，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以前那么爱他妈妈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对人性再也不会无谓期待。
可是汪骏......徐睿银想不明白，他到底想干嘛。
到了门口，徐睿银没有开门，而是先预警他：“房子很小，也没有空调，也没有东西招待你，我外婆在家，我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象不到的，一会儿你喝了水就走，我们已经是两种人了，好好珍惜你的生活，不要再来打搅我了。”
“徐睿银，”汪骏平静地说：“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了一片自建房，你记得吗？”
徐睿银侧头看他。
“我以前就住在那种房子里。”汪骏说：“和我奶奶一起，算是留守儿童......开门吧。”
老式筒子楼以前都是修了给单位员工的福利房，为了节省面积，很多房子格局都不太好。徐睿银借住的这一间还算好，卫生间厨房都在套内，但是格局也很拥挤，一进房门，整个家的构造都能一眼看穿。
“呀。我该提点水果的。”汪骏突然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外婆。”
“不用。”
“那我要换拖鞋吗？还是鞋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直接进来。”
外婆在屋内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心里有些不安，叫道：“睿睿，你回来了？”
徐睿银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说：“外婆，我有个同学来看我了。”
房内响起一阵混乱的声音，汪骏有些担忧，徐睿银却像是没听到，外婆没有急着露面，而是在房间里警惕地问道：“......你哪个同学啊？”
徐睿银把饭盒放到桌上，才答：“你不认识。”他指了指沙发，让汪骏去坐，自己把碗筷拿出来，走进厨房清洗。
汪骏有些坐立难安。过了一会儿，外婆还是从屋内走了出来，汪骏立马站起身来。外婆十分瘦弱，银发干枯，眼窝深陷，看起来精神很差，向汪骏走来时，一条腿拖着另一条腿，每走一步都要歇一下。
“外婆您好。”
“你、你好，坐吧。”
汪骏顺势坐下，厨房的水声也小了些，他知道徐睿银在听。
“我叫汪骏，是徐睿银的同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哦，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
“我是初中转去他们班的，所以您可能不认识我。”估计徐睿银也没提到我。
“哦......你，你是怎么突然找来的呀？”
汪骏正想解释，徐睿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打断了他：“外婆，你别像审犯人一样。”
外婆一惊，脸色有些仓惶，辩解道：“我就问问，没有别的意思......同学，你别介意啊。”
汪骏知道他们之前被债主堵过门，因此能理解外婆的谨慎，特意解释道：“是尹光延告诉我的地址，他抽不开身，就拜托我来看看，我们几个以前玩的很好。”
听到尹光延的名字，外婆这才稍微放松，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竟隐隐泛起泪光：“这样啊......延延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他妈管他管的严，暑假报了好几个补习班，没空来看您。”
徐睿银在厨房听着汪骏瞎扯安慰外婆，心里百般滋味掠过，觉得这个人还是自己熟悉的人。
“你一个人来的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对呀，来得太急了，都忘了带上门礼，还要您见谅啊。”
“哎呦，”外婆叹了一声，眼底有些哀伤：“我们家现在不讲这些了。”
这时，徐睿银洗完碗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杯水，径直走到汪骏面前。
“喝吧，喝完就走。”
汪骏不接，故意看了眼外婆。
外婆还是讲体面，训道：“你这是干嘛，同学上门来看你，怎么这个态度。”
汪骏这才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看着徐睿银犯难的表情，心里舒坦多了。
“他有自己的事要忙。”徐睿银语气不善：“家里也没有什么好茶招待他。”
他话里有话，外婆脸色一变，嘴上却硬撑：“人家特地来看咱们，至少吃顿饭再走吧，”又看向汪骏，惭愧道：“只有些粗茶淡饭，也不知你吃不吃的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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