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汪骏急匆匆地跟在徐睿银身后,在筒子楼的窄巷里穿梭,巷子还没有一车道宽,这个点来来往往的除了老人就是电动车、小三轮,汪骏生怕跟丢了,小跑着不小心撞到了好几个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嘴里道歉不停,眼睛却紧紧盯着徐睿银的背影。
徐睿银沉默地向前走去,走得很快,很决绝,试图甩掉汪骏,但他又没有大步跑开......因为自尊心。
汪骏猜,大约是自尊心。他不想看起来像是那种因为落魄就羞于见人的懦夫。
他瘦了好多。汪骏描摹着他的背影,他还穿着以前的T恤,衣服有些皱,领口变得松散,肩胛骨顶起薄薄的衣料,看着很倔强。
汪骏心疼地眼眶发酸。
“徐睿银......”他又叫了一声,走在前面的人充耳不闻,汪骏顾不得许多,在碰撞中挤开行人,跑到了徐睿银身旁,抓住了他的手臂。
滴滴——
电瓶车滴了他几声,汪骏还没开口,徐睿银却说话了。
“有何贵干。”他叹了口气,眼神看向别处,语气疏离客气,表情却隐隐烦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汪骏一时语塞,莫名心虚:“我想来看看你。”
“谁告诉你我在这的?”其实徐睿银根本不需要他回答:“尹光延是吧。”
半年多前,他家毫无征兆地破产,各路债主疯了一样上门围剿,他妈带着他出国不成,逃回了外婆家,他爸面临牢狱之灾,坚持独自在外应付,可没过多久形式越发严峻,家里所有资产被法院冻结,有的债主等不了庭审,找了人闹到他外婆家里来,他爸时而能联系上时而不能,他妈日日以泪洗面,开始变得神神叨叨,后来他外婆被人打了,双腿骨折,被扔在大街上,他们吓坏了,把外婆的房子也卖了赔给人家。这时候形势已经非常坏了,可是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们,过往的亲朋好友都躲了起来,生怕沾染上他们就会沾染上厄运。还是尹光延的奶奶,也就是他姨奶奶,把多年前单位分的老破小借给他们住,这里是个不出名的三四线小城,他们偷偷摸摸,像过街老鼠一样苟活于此,整日提心吊胆。他妈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给他在附近初中办了入学——其实不办也一样,他早就没心思学习了——然后就疯了,是真疯了,每日无端大哭大叫,要吃药的那种。这地方小,他们又穷,看不起病,只好把他妈送到本地的精神卫生福利院,他隔一天来给她送一次饭。徐睿银送饭送到麻木,有时候走在路上就想,干脆把她妈接回来,三个人就在屋里,开煤气自杀算了。他觉得很多事死了反倒简单,干干净净,也不欠别人什么了。可他还没行动,他爸先跳楼了。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有一丝丝、一点点的妄想,妄想他爸能处理好这一切,回来一家团聚,可他跳楼了,一了百了,只留下他继续痛苦地活下去。
尹光延在他爸尸体火化的那天,给他发了消息,说遗体已经安顿好了。拍给他的照片是一个灰色的罐子,他知道,那里面就是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父亲,他们没有钱买墓地,徐安最后只能水葬,水葬也好,免得骨灰被仇人挖出来,连安息都不行。
尹光延还发了很多关心他的话,他听来没什么感觉,都到这个地步了,这些话说再多也是无用,他只等自己哪天做好了准备,也去死,这样就能一家人在地狱团聚了。
没想到比死亡先找上门的,是汪骏。
他知道的,尹光延说了,汪骏给他发了几百条消息,问他知不知道徐睿银的下落,但他也明确说了,绝对、绝对不要告诉他。
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了上来。
“我不想看见你。”
汪骏睁大了眼,很受伤。
“我只想知道你好不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与你无关。别跟着我了。”
“徐睿银。”汪骏又去拉他,被徐睿银挥开。
“请你走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也不是你同情心泛滥的载体。”
徐睿银说罢,转身要走,这次,汪骏死死抓住了他。
“不是同情你。”汪骏的声音都是虚的:“是......我想你了。”
他选择了最弱势的回答。
好在奏效。
精神福利院里很吵闹,这里住着的都是疯子。有的是家里条件实在太差遗弃的,有的是家里青壮年在外务工没人管的,大家在这里一起发疯,谁也听不懂谁,却显得很热闹。
白墙上刷着半人高的绿漆,汪骏看着有股熟悉的感觉,以前在镇上读书,学校里也是这个风格。他靠在墙边等徐睿银给他妈喂饭,本来想跟进去,但徐睿银不许,他说他妈很爱面子,肯定不想被外人看到自己疯疯癫癫。
汪骏很能理解,他说,那我等你,徐睿银没同意也没拒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这一屋里住了四个人,时而传来尖叫或笑声、还有东西摔地上的声音、砰砰砰的敲击声,他在一堆嘈杂的声音里试图分辨徐睿银的声音。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徐睿银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很冷硬,说话惜字如金。
汪骏抬头看天,天上没几朵云,太阳的直射十分刺眼,这里的蝉鸣跟W市一样,叫得人头昏,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徐睿银。
给钱?徐睿银不会要的,说不定还要恨他,陪伴?算了吧,要是梅昱兴许还有点用......梅昱,他突然想到这个人,心里跳了一拍,他还跟徐睿银有联络吗?他记得自己给梅昱发的消息全是未读。
在他思索的时候,徐睿银从房间出来了。就看了他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汪骏却自觉地跟了上去。
心里安心许多。
八月立秋的那个晚上,尹光延突然打来了语音,在几百条消息的已读后,对面突然闪出一个通话邀请,吓了他一跳,还以为眼花了。
尹光延开门见山,问他最近忙吗,能不能替他去看看徐睿银。
汪骏想也没想就说好,说完才问,他最近还好吗?
「不好。」尹光延语气低迷:「我怕他想不开。」
汪骏仿佛被人打了一拳,懵了都:「那个,真的是他爸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尹光延的沉默回答了一切。
「我爸不让我去,你能替我看看他吗?求你了。」
不用他求,汪骏当天晚上就买了车票,第二天在高铁上才跟吕漪一报备,他不想被任何人拦住。
他一路跟到徐睿银家楼下,他俩重逢的地方,徐睿银终于停下了脚步。
“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我不能上去坐一下吗?”
“家里小,没地方坐。”
“那我们能聊一会儿吗?”
“我还有事。”
汪骏想了半天,把手机拿出来,伸到徐睿银面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是他和汪长江的对话框。
“我是偷偷来的,我爸说,我敢来就不许回去了。”
徐睿银皱起了眉,他的意思是你把我当傻子吗。
汪骏只好补充:“我托福考砸了,出国的事延后,最近还跟家里闹了不少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