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第279章 江南西道:官场沉浮(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可他渐渐发现,光有自己的想法远远不够,他必须有足够的能力,强大到能支撑他做好事、做好官,否则寸步难行。

这些年他沉浮、挣扎,或迷茫或无助,也曾畏惧退却,也曾积极进取,可无论如何,都没能走出真正适合自己的路。

再后来,便泥足深陷。

很多时候,他揽镜自照,会惊觉镜中之人不是自己。回忆起长安的日子,更是恍如隔世,来时路早已淡忘。

直到七年前,他听到了来自朔方的消息——一位被圣人亲封为巡查使的祝娘子的事迹。

那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将他数年大梦猛然惊醒,浑身发凉,如坠冰窟。

他翻出早年已积灰的贵客牌,匆匆赶到最近的货栈。

这些年书肆发展,不仅太原、洛阳,连江南也有了货栈。

书,自然是他们卖得最好的东西之一。

来到货栈,他茫然四顾。许久不敢来,这里变化太多,早已不是熟悉的模样。

他站在书架前发呆,不知该买什么书。

店里的掌柜见状,便试着推销,言语偶然提及:“如今坊间最火热的传闻,便是圣人直接提拔巡查使一事,那是位在朔方做了许多实事的娘子,这里有朔方官员写的手记,书中多有提及。”

闻言,他稀里糊涂地买下那书,一路回到府邸,都还没缓过神。

直到翻开书页,看见笔者落款处熟悉的名字,眼泪顿时决堤。

眼泪里有恨,恨自己这些年无能,恨自己走到了这一步。

也有不甘。若他能和这位同窗一样,在一位肯为他扫清障碍、让他踏实做事的上官手下,他万万不会沦落至此。

还有无奈。这里上下官员,没有一个清白的,他又该如何坚守本性?

他哭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神思恍惚地过了几日,他才打起精神把书翻了一遍。

只翻一遍,便再未打开,锁进了箱子里。

从那时起,他便开始慢慢收集罪证。

他不知道收集这些是为了什么,没有敢和他一起,也没有通道递上去。

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八品官,这些年沉沉浮浮,毫无长进,调动频繁,身不由己。

收集这些罪证,显得如同蜉蝣撼树般可笑。

更可笑的是,因为需要收集罪证,他不得不与那些人频繁把酒言欢、沆瀣一气,反倒让他的仕途顺了几分。

七年后,他竟从八品升到了七品上。不是因为他的能力,只是因为他的长袖善舞。

祝明璃看着堂下之人。

他当年补缺时年岁已不小,十几年过去,人至中年,沧桑了许多。因这些年的经历,比实际岁数更显老,整个人透着一股腐朽落败的气息。

可当他擡起头,望自己时,那个眼神却与他的气场全然不符,满眼的羞惭,过度清明。

千言万语尽在其中,他几度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祝明璃也不知该对他说什么。

她看着这厚厚一沓从多年前便开始记录的卷宗,字迹新旧交叠,这无疑是对她莫大的帮助。

她道:“杜郎君,你没有手段把这些罪证递到该到的人手里,我可以。朝中有入主内阁、颇受重用的崔相,也有严七娘这等在朝堂上搅弄风云、为圣人做利刃的门下侍中。你送上的东西太多,我得慢慢看、慢慢捋。”

她顿了顿,给了他一个承诺:“你放心,这些我能保证送到能处置的人手里。”

杜郎君眨了眨眼,身躯更佝偻了,却也轻松了许多。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道:“多谢祝娘子。”

唤的不是“大人”,是“祝娘子”。

祝明璃颔首,叹了口气,道:“我不能放你走。”

杜郎君点头:“下官明白。下官罪孽深重,本就该收监。”

祝明璃摇头:“你的罪轻罪重,都得等我看过再说。但如今这些东西在我手上,你若走出去,我可保不住你这个人,所以只能委屈杜郎君在狱中稍住些时日。若真有重罪,便依律受罚;若罪孽不深、许多事身不由己,我也会寻个法子,让你将功补过。”

“将功补过”四个字,如惊雷般将他震醒。

他难以置信地擡头看着祝明璃。

祝明璃对他点头,表示他没听错:“如今下了这么多人,正是用人之际。若有人愿意为我做事,愿意将功补过,律法之外也有情理。当然,前提是罪不至深,并非蓄意为恶。”

杜郎君几度张嘴,浑身颤抖,最后只是重重再次叩头,以表无言的心意。

祝明璃对秦十一娘使了个眼色,秦十一娘点头,将杜郎君半押半送地带到一间看守严密的牢房,让他先安身,等候提审。既为看管,也为保护。

*

等到祝明璃将这些事情理清后,她的班底已然成形。

其中有生面孔,有熟面孔,有男有女,有官有民。他们都是有才却无门路的人,如今被祝明璃凝聚在一起,不分高低,不论门第,只听从她的安排。

如今将大家召集到一起来开会,她没有穿官袍,只着常服。

于她而言,常服更舒服,也更轻松,方便讲话议事。可显然,她如今穿常服的震慑力,早已不亚于官服了。

她道:“江南道作为水乡,雨多时怕涝,伏旱时怕缺水。都说靠天吃饭,但光靠天绝对不行。我们要做的,便是尽力控制。无论是翻车、修渠,还是筑圩田,按时引水、及时排水,这些都要做。肥料与轮作,也得安排上来。”

她一边说,一边把多年来细细想明白的规划,一步步在黑板上写出来。

从种稻到水利,从治水到救旱,再到发展手工业……如何实现,如何安排,细致无比。

说到这些,她完全进入了最擅长的领域,言语间满是自信。

“如今宣州的造纸已相当不错,但尚未成气候。无论是青檀皮还是稻草,宣州都不缺,如今有人力、有作坊、有基础,为何不将这个产业做强做大?得改进沤浸、捞纸工序,聚集更多人手;山茶也要改,揉撚、烘焙都得进一步精制。不仅往南方销,如今朔方的榷场,茶马互市,更是需要大量茶叶。”

“这些得天独厚的优势,都应好好利用。而要把这些用起来,最紧要的便是人力。”她在纸坊、官作坊、采茶厂那几处画了圈,“这些必须得改!”

很早以前,她便想过如何学习近代国营工厂的模式,可因各方面原因,无论是在长安还是朔方,都没能完全实现。

到了这里,全然不同了。此处完全可以按照近代国营工厂的方式,办一座大型工厂,而且大部分活计都适合女工。造纸、制茶、纺织,都是女子所擅长的。

她当年在系统兑换的近代工厂资料,终于派上了用场。

对她这种物尽其用的人来说,简直痛快至极。

她一边讲,一边露出灿烂的笑容,全然不似那个让贪官恨得咬牙、头疼无比的的祝巡查。

堂下有些听过她的名声,大多都对她不甚了解。

初生牛犊不怕虎,来此寻机会,心里却多少有些发怵。

对这位有着多重面貌的祝大人,都有些敬畏。

直到祝明璃把规划讲完,堂下人,有的云里雾里,有的热血沸腾,有的踌躇不前。

唯有一人,立在角落,良久不语,青衫被泪湿透。

他身旁年轻的郎君疑惑地转头,问:“郎君怎么了?”

杜郎君摇摇头,只说了句他这个年纪无法理解的话:“没什么,只是忽然忆起了少年事。”

他当年在书肆时,不过二十八岁,和面前这位郎君一般年纪。

只是当年的他与现在面前的郎君年岁相同,际遇却不同,终究不会走同一条路。

他对上那年轻郎君疑惑的目光,继续解释了一句:“想起了在长安求学的时光。”

那年轻郎君嘀咕道:“求学还教这个呢?”也不敢大声,顺着话题道,“这和求学可不一样,这都是要做实事的,不是学做文章,咱们可有得干了。”

却不想这句话让沉浸在伤感中的杜郎君猛然回神,眼中终于找回一丝光彩。

他重复着那年轻郎君的话,轻轻应道:“是啊,终于要大干一场了。”</p>',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