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21章第21章糕肆开业
忙碌了这些时日,大伙儿才意识到,糕肆还没取名呢!
“娘子,打块儿什么样的招牌?”焦尾问。
祝明璃看着这间小小的铺面,店头虽窄,却挤满了独特设计的家具,显得格外温馨。
她心里有了主意。
三日后。
天还未亮,长兴坊一家小糕肆后院已经热闹了起来。
婢子们熟练地将烤好的面包从窑里面托出来,转身放在垫着油纸的木盘上。面包窑砌了五个,一批进炉,能出来几十份面包。
她们很早就开始准备了,惹得阿青和她阿翁也跟着起床。就算不起来也是没法睡的,因为满院都是绵软甜香,根本躲不过。
看着成堆的面包,阿青犹豫地和爷爷对视一眼:面、蛋、奶都不便宜,做这么多,能卖得完吗?
眼见着一个小丫鬟费劲儿地推着木车过来,阿青连忙上前帮忙。
这是昨日才到的推车,样式古怪,四个轮,左边打了木把手方便推拉,齐腰部位打了个木板,前方盖布,下面放炭火炉。
对了,这个木车更是费钱。也不知祝家娘子舍下大价钱,能不能回本。
这个木推车是祝明璃按照现代小吃摊推车画的图纸,形是到位了,但十分笨重。尤其是装上炭火炉和炊具后,得三个小丫鬟一起推才能推动。
阿青热心,见她们费劲儿,便跟着出一把力,一直送她们到坊门口。
此时暮鼓还未响,坊门口的食摊已陆续到位,各自忙着摆放家伙什。
几个婢子都是第一次出来做买卖,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娘子说,她们不用叫卖,也不用日后一直这么做。只用把名声打出去,后面就可以在店里等客上门了。
这个“岗”活儿重,月钱是最高,是她们主动请缨来的。
把炭火炉拿下来,再把炊具摆好,将早早准备好的肉饼和蛋拿出来,往铁板上一放。
滋啦一声响,脂肪香气飘散开来。
阿青常年生活在市井中,一点儿也没有丫鬟们的紧张,十分自在地在一旁瞧热闹。
“好香,闻起来不像羊肉,是豚肉吗?”
为首的是那个有强迫症的婢子,不爱说话,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阿青有些尴尬,摸摸鼻子:“要我帮忙吗?”
旁边的小丫鬟接话:“不用啦,我们都有分工的,妙娘负责煎肉,我负责待客收银,黑丫负责组装。”
阿青再次碰壁,退到一旁。
长安城渐渐苏醒,很快,街上便出现稀稀疏疏的人流,不一会儿,坊门前已汇聚了一大堆车马。
今日是参朝日,做官的一个比一起起得早。上衙可以迟到早退,上朝可不敢,仪容服制还有要求,不敢有差池。
起得太早,梳洗打扮,胃口还没醒,勉强塞点饼就得出门。
到了坊门口,天色透亮,稍微清醒了点,胃口也醒了,便琢磨着买点饼再垫垫。毕竟一站就是一上午,遭罪啊。
胡饼不行,掉渣。麦面蒸饼不行,不抗饿。得要有肉的,卖羊肉煎饼的呢?
一扫,发现今日食摊里多了一辆奇怪的推车。
还没来得及看在卖什么,目光就被推车下面的麻布吸引了。
只见上面规规矩矩写着三个大字:甄美味。
目光再下移,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早食·甜糕,最右方方正正画了个图,用红墨标注出了店铺位置。
此时商业并不发达,时人哪见过这种打广告的方式,一个二个惊掉下巴。
感受到他们的目光,两个小丫鬟还挺紧张,但强迫症厨娘毫无察觉,手上机械地动作,煎饼、翻面、煎蛋……
霸道的油脂香气扑面而来,隐约还夹杂着一股绵润甜香。
行人刚才还因为要腰酸腿疼站一上午而忧愁到没胃口,此时却下意识开始分泌口水。
明明大伙儿视线都在往这边飘,却没人上前。
小丫鬟更紧张了,双手按在台面上,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木牌没拿出来,连忙弯腰将其取出。
这下大家的视线再也不能挪开了。
祝明璃知道丫鬟不会叫卖,也知道这些食客矜持,干脆省去所有推销,直截了当地做了个价目表。
本来祝明璃只是写了大字,标注食物名和价格,但见到在身旁瞧热闹的沈令仪,来了灵感。
沈令仪,三岁便开始学习作画的大家闺秀,画花画雪画秋风肃杀,却被祝明璃薅来画汉堡。
“不行,太写意了,线条实一点。”
“色彩再重一些,要突出,要乍眼,要俗!”
于是本朝第一张夸张营销图诞生了。极其浓烈的色彩,等比例出现的食品图,全是技巧,没有一点寄物抒情。
再看食品图,好稀奇的样貌,蒸饼的模样,煎饼的色彩。
老头们架子大,不好意思第一个过去,年轻官员就潇洒不少,驭马过来,下马。
祝明璃的目标群体一直都是这些贵族,此时麦面一斗18文,一只羊约3100文,她的早餐就要65文。
但此时平民难出仕,当官的也不靠俸禄吃饭,平日里挥金的地方多的去了,不会在口舌上亏待自己。
“我要一份肉蛋饼。”他掏出铜板,丢在台面上。
小丫鬟顿时喜笑颜开,脆生生应道:“好嘞。”肉蛋堡灵感来源于麦麦猪柳蛋麦满分,只不过麦芬换成了汉堡。
话音落,旁边丫鬟抽出油纸,从身后的瓮里取出汉堡胚。瓮下方垫着木炭,让内部空气保持高温,和现代甜品店里用灯管加热展品台类似,既保持面包的温度,又不会让其变干或受潮。
盖子一掀,一股极其香甜的气味溢出。
小丫鬟把汉堡胚夹过来,旁边忙着煎肉饼的强迫症妙娘立刻把肉饼放上,又夹起煎蛋叠上,最后组装丫鬟自己放上奶酪片,盖上层汉堡胚,齐活。
这一套动作流畅极了,赏心悦目。
小丫鬟用油纸将其包好,递给年轻官员。
此时纸贵,讲究人才会用油纸包食物。官员更满意了,手指捏着汉堡,发现这饼极其柔软,和蒸饼一般,但表面却呈金黄色。
出了坊,边骑马边吃就有失容止了。官员便牵着马靠边,迫不及待咬下。
舌头还没反应过来,肉汁已绽开,然后才是奶香、肉香、芝士香在嘴里化开。肉饼软嫩丰润,一点儿也不油腻,口□□汁。
等他咽下了才反应过来,没有羊膻,没有鸡柴……难不成是豚肉?豚肉何时能这般好吃?
来不及想太多,他三下五除二把汉堡啃完,由于面包足够柔软,咽下去竟然一点也不噎人。
一大早能被富足脂肪填饱肚子,很容易产生幸福感。
年轻官员满意地擦擦嘴角,等到了长安街才回过味儿来:哪怕是上等猪肉,羊肉也比它贵三倍,羊肉笼饼才卖17文,这个豚肉堡居然要65文!
真是无奸不商啊……他砸砸嘴里汉堡的余味,不对,肉蛋饼这般美味,除了豚肉,必定还有许多珍贵食材,我怎能如此揣测人家?太不堪了。
明日我要买两份向店家以表歉意。
人们都是从众的,年轻官员作为第一个上前,且吃得如此狂放不羁(本人觉得在街边吃得很优雅矜持),定然十分美味。
上朝日,一旦没饱腹,上午必定头晕眼花。
于是大家一拥而上,纷纷购买。才开始负责组装的婢子还能忙得过来,后来数钱手忙脚乱,只得让阿青帮忙收银。
祝明璃在开坊后很快就到了长兴坊,没想到来的时候,竟已经卖空了。
长兴坊大,离皇城近,富贵人家不少。除了上朝上衙的官儿,平日里也有仆役出来替主子买早食,见到新鲜的,自然会买一个回去讨喜。
祝明璃来的时候,摊车旁边还剩几个人围着。她换了装束,看上去像个秀才娘子,走过去也不乍眼。
“郎君恕罪,今早买卖确实兴旺,一片也没了。”
“您明日请早,明日我们还来。”
还未走近,就听到小婢子在连连请罪。买客听了嘴上嘟囔一句抱怨,渐渐散开。
祝明璃快步走过去,见其他两个婢子已将炊具收拾好,正在往车厢里搬。阿青在一旁整理铜板,满脸是汗。
收钱看似轻松,实则是个累活儿,又要数又要整理,数量上来了,钱盒还很沉。
她提气用力,准备往推车下面搬,下一刻,手上重量轻了不少。
阿青心跳漏了半拍,虽是光天化日,坊里街角也有武侯铺,没有贼人敢作乱,但万一呢?
她抱紧钱盒擡头,对上祝明璃的脸,顿时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成了另一种紧张:“娘子,您怎么来了?”
听到阿青的声音,小婢子们连忙转头:“娘子!”
她们在小作坊里和祝明璃相处时日很长,早就不惧怕她了。祝明璃要帮忙搬钱盒,焦尾不可能让她动手,连忙抢过来收拾。
祝明璃揉揉小婢子的头:“辛苦了。”
她没想到能这么火爆,这么快就卖光了。今早坊门一开就出来了,还想着找个地方守着,免得出什么岔子。
“娘子哪来儿的话。”第一次做生意就这么成功,小婢子十分兴奋,赚钱的滋味儿可太爽了,“又不累的,这么快就收工了。”以前在厨房洒扫择菜帮忙,一上午不带停的。
祝明璃道:“是我考虑不周到,只想到你们的手艺,没想到还要体力,明日我寻两位仆役来帮忙。”
即使知道祝家娘子是位善人,阿青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和颜悦色跟婢子们说笑,还赔罪说自己考虑不周。能想到这么多点子,或者说想出这些饼本身就很厉害了。
回到糕肆,祝明璃让婢子们先去眯会儿,又叫来掌柜的算账。之前药肆就是他在管账,现在还领着工钱,也就继续负责账务上的事了。
很快,进项就算清了,再把今日用的食材购置钱减了,掌柜惊讶道:“这么下去,没几日铺子的修缮钱就能回来了。”
以前药铺一直在亏损,哪见过来钱这么容易的?
他往账本上记着,手都有点抖:“娘子,今日这么快就卖空了,明日定然还有新客,多做些也能卖完!”
祝明璃笑道:“那得看厨娘们了,灶头上的活儿耗气力,不能累着她们。”
掌柜一怔,商人逐利,锱铢必较的占多数,体恤人力的极少见。东家说这话时,不像在虚假仁义,看来是真的良善。
阿青在一旁听着,却有了其他想法:如今我和阿翁只是在糕肆做工,做药的手艺用不上,工钱却依旧领着,这种日子能过多久呢?祝家娘子仁善,有些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位这样的贵人,老天把机会递到我眼前了,我得抓住。
他们这边在对账商量,那边朝会已进行许久了。
站位越前,官位越高,朱紫满身,是世人眼里无法比拟的荣耀风光。
确实是风光,除了朝会的时候。
站后面的还能活动活动手脚,前面的一点儿小动作也不敢有,老老实实站着,还全是一群鬓发灰白的老家伙。四十岁迈过五品,大家都会夸一句“年少有为”呢。
一般日头上来时,就开始累了,再过会儿,脚就开始抖了,然后肚子看早食具体情况,或早或晚都要咕噜咕噜响。
今日左右两边都开始了,大理寺卿却还没感觉到饿。
殊不知肉、蛋、芝士热量都高,饱腹感强,比吃纯碳水管饱多了。
一直到上完朝,廊下食时,他才终于感觉到了头晕眼花。
今日廊下食是饼子,大理寺卿忍不住开始忆汉堡,
面包蓬松柔软,却足够韧,能兜住肉汁,没有被浸润到软塌。奶香、麦香、黄油香,回味十足。
煎饼硬,抵着胃。蒸饼倒是柔软,却没有奶香黄油香,对牙口不好又馋的老头来说,汉堡胚十分完美。
今早朝会才说了秋收的事,去年天灾,收成不好,今年也没缓过劲儿。
上午圣上因为这事儿忧愁不快,大伙儿还歌功颂德哄了好一会儿。
现在终于可以松弛下来,吃点东西垫肚子,却见大理寺卿捏着个饼子,一脸深沉模样。
旁边尚书见了,在心里暗骂:呸,老狐貍,装什么悲悯百姓食不下咽的模样。
他讥笑一声道:“此膳乃陛下圣恩所赐,意在优贤养士,诸公箸下之食,皆化为明日匡扶社稷之力。若腹中饥馁,又怎能为圣上解忧呢?”别装了,好好啃饼,别浪费圣上的粮米。
大理寺卿听到声音,转头来看,只觉得莫名其妙。也不知谁又惹恼了胡尚书,让此獠叽里咕噜说一大堆。
他移开目光,继续琢磨着:明日非参朝日,也不用早起,就让仆役去街边买回府,买俩,老妻一个他一个,正好。
结果第二日,仆役去的时候,已经被抢光了。
官大的可以优哉游哉上衙,官小的怎么也得在上峰来之前赶到。于是之前那位年轻官员便早早买了汉堡,带着到衙门吃。
人人都带早食,就你的特殊,还吃得嘴角留汁的,少不得问两句哪买的。
清早嘛,人还没清醒,公务先放一边,先就早食长篇大论一番。
怎样的口感,如何的美味,以及肉量足,一直到午食都不会饿……闲话说得口干舌燥,直到上峰进衙,才作鸟兽散开。
大理寺卿见怪不怪,全当没看见。
第三日,大理寺卿特意吩咐仆役早点去买,却不想隔壁坊的同僚在昨日《论饼》后,特意来长兴坊买了汉堡,明明婢子们多准备了些,却还是卖空了。
第四日,不用等到敲鼓开坊,天一亮就让仆役去买,总能买到吧。
却不想,昨日年轻官员与其隔壁房的同僚都买了汉堡,在衙门里一同品鉴,把大伙儿狠狠馋了一把。他们住得离长兴坊远,便让这个年轻官员帮买捎带。
所以那位年轻官员一人竟买了足足十份。
吃不到的东西是最勾人的,连续三日的期盼都落了空,大理寺卿烦得没胃口,胡乱喝了几口粥,气呼呼地上衙。
然后就见到衙里的后生们几乎人手一个!
大伙儿聚一块,一边啃汉堡一边磨嘴皮子,同僚情升温不少。
大理寺卿当场脸就黑了,吓得这群人汉堡差点掉地,连忙乖觉回自己房舍,不敢再“聚众论饼”。
早食没吃饱,上午就饿了,中午公厨菜色不合口味,大理寺卿干脆出衙觅食。
在长安为官多年,哪里的食肆味道不错,适合午食溜出来吃,大理寺卿都一清二楚。
用完午食,驭着马,慢悠悠折返。
隐约之间,却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他不知道什么叫黄油,什么叫烘焙,但是他却记得吃面包时那种特殊的混合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