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真不耐烦地挥了挥马鞭,他二人知趣地退开了。
至镇远侯府,梦真进门,镇远侯正在厅上和印太监说话,梦真绕到后边,逗弄廊下的鸟雀。郑雪意走过来,头上宝髻巍峩,珠翠堆满,穿着轻纱软绢衣裳,比一年前更标致了。
“哥,你把小贱人的父母放了?”
梦真寻思小贱人说我呢,点了点头。
郑雪意埋怨道:“小贱人挑唆祝状元与我们作对,十分可恶,你该杀了她父母,再把她卖到青楼。”
梦真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髻,道:“等父亲做了皇帝,再收拾他们不迟。”
郑雪意抱住她的胳膊,道:“哥,我想要七公主的府邸,你说行不行?”
梦真道:“你就是公主,想要什么不行?”
郑雪意咯咯笑了起来,又说了会儿话,梦真被镇远侯叫到书房,拿出紫玉斝。镇远侯打开书架后的密室,另一个紫玉斝在里面。
真紫玉斝在暗处会放紫光,一对真紫玉斝相近,杯底会有云纹。镇远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娄川做的假紫玉斝在暗处也放紫光,梦真拿的这个是真的,便将他糊弄过了。
他从密室出来,满脸喜色,在梦真看来愚蠢可笑,面上不露分毫。
“你去歇着罢,晚上陪我进宫。”
梦真应了一声,退出书房。镇远侯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今晚就要告别这具肉体了,毕竟用了五十多年,有那么一丝不舍。他脱光衣服,摸着满身的伤疤,回忆每一道的来历,热泪盈眶。
梦真找到郑叔雄的房间,躺在床上,让丫鬟捶腿。一女子乌云散乱,花容不整,哭着进来。丫鬟起身笑道:“三姨,这是怎么了?”
女子瞪她一眼,道:“滚出去!”
丫鬟看向梦真,梦真猜三姨是郑叔雄的第三个妾,如此嚣张,必然受宠,示意丫鬟出去。丫鬟噘着嘴走了,三姨滚到梦真怀中,哭诉大娘子骂她。
梦真顺着她说了几句,大娘子在门外听见,气得一阵风走到梦真面前,道:“短命鬼,一心向着这狐貍精,不如休了我,把她扶了正罢!”
梦真又来哄大娘子,男人哄女人的话,大差不差,听不出区别。三姨被梦真逼着,给大娘子磕头赔礼。大娘子消了气,回房了。
三姨又哭道:“到底你们是正经夫妻,我比不上!”
梦真替她拭泪,道:“心肝,我都是为你好,你怎么不明白?”又道:“不许哭了,再哭,我不喜欢了。”
三姨果真不哭了,梦真打发了她,丫鬟又进来嘀咕。梦真闭着眼,只盼早点进宫。
天黑,镇远侯和梦真坐一辆车,罗葵率众跟随,一径往宫里来。车轮碾过漫长的青砖御道,声响在空阔的宫巷里荡开细微的回音。月光稀薄,只勾勒出两侧殿宇重重叠叠的轮廓,飞檐斗拱像巨兽蛰伏的背脊。
太大了。
梦真透过车帘缝隙望去,心中默然。目之所及,是无尽的偏殿、斋宫、经阁、库房……灯火零星,大多沉在黑暗里。在这由成千上万间屋舍、廊庑、高墙构成的迷城中,要藏起一个人,实在容易——哪怕那个人,是天下共主。
车驾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宫殿前。匾额上的字迹在昏黄的灯笼光里模糊难辨,殿周古树参天,枝影森然,仿佛已许久无人认真打理。
梦真先行下车,回身搀扶镇远侯。靴底刚落上冰凉的阶石,一名顶盔贯甲的武将已从阴影中快步上前,甲叶铿锵,抱拳深深一礼。</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