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真大惊,揉了揉眼再看,女子又作掩面哭泣状,方才的笑仿佛是错觉。
“祝大人,你看见那女子笑了么?”
“没有,你看见了?”
梦真迟疑道:“大约是我看错了。”想了想,又道:“我猜这红衣女子就是公主,在中箭之前,公主的灵魂便离开了仇人之子的肉身,瞒天过海,活了下来。”
祝元卿注视着画壁,道:“果真如此,她也太狡诈了。”
酒至半酣,两人上车回城,他闭上眼睛,靠着引枕睡了。梦真饧着眼,看他半晌,手像被鬼牵着,抚上了他的脸。叹息一声,待要收回,被他一把攥住了。
祝元卿睁开眼,道:“你做什么?”
梦真收起慌乱,谄媚道:“大人脸上沾了点灰,有碍观瞻,我已为大人拂去了。”
祝元卿唇角微翘,松开手,道:“我还以为你又要行非礼之事。”
梦真红着脸,道:“过去是我不懂事,如今不敢了。”
祝元卿翻了个白眼,道:“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大人谬赞。”
到了梁家门首,祝元卿下车,进去见伍简夫妇还没回来,坐了一会便走了。
梦真知道父亲被他盯上,是很危险的。如果父亲是乐鹤龄,他只要找到熟悉乐鹤龄的人,便能认出来。乐鹤龄杀了那么多人,她就算豁出去,把状元郎睡了,他也不会手软的。
老天为什么要把他调来南京?莫非真是上辈子的冤孽?
梦真洗了澡,上床寻思对策,不觉沉沉睡去。
乐鹤龄有个远房表哥,叫欧阳嵘,在采薇山庄住过两年,现在开封府。
祝元卿已经派人去接他了,如果伍简是乐鹤龄,如果孟春燕,曹逊,穆长春,幽冥六使都是他杀的,祝元卿必须将他绳之以法。
至于梦真,他们是夙世姻缘,她会体谅他的。
梦真天明醒来,眼前不是熟悉的紫纱帐,床也不是她花一百二十两买的拔步床,而是一张挂着青纱帐的架子床。
案上摆列文房四宝,架上堆满若乾图书,一座大理石屏风横在案前,这是祝元卿的卧房。
她怎么会在这里?梦真疑惑地坐起身,目光落在手上,愣住了。
这是一双男人的手!修长,白皙,指腹和虎口有薄薄的茧子。
梦真掀开被子,如同五雷轰顶,僵了许久,在大腿上狠狠揪了一把,不是做梦。
松烟候在廊下,眼看五鼓已过,该升堂了,敲门道:“爷,您起了么?”
梦真捧着镜子,慌做一团,松烟又问了一声,梦真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虚弱道:“我有些不舒服,一应公务交由郭县丞料理罢。”
松烟关切道:“要不要请大夫瞧瞧?”
“不用。”
梦真躺回床上,虽然预感到自己的人生将会发生巨变,但谁能想到与祝元卿换魂呢?他可是文曲星下凡啊,寻常人怎么能与他换魂?如此说来,她也不是寻常人。
想了一会,梦真意识到,这或许是上天给她的机遇。她可以利用祝元卿的身份,毁掉一切对父亲不利的证据。要达成这一目的,她必须稳住祝元卿。
变成女人的状元郎,一定要疯了罢。
梦真穿戴整齐,从角门出去,一径来到自家,不走正门,翻墙进去,潜至卧房窗下。窗户开着,她看见自己的肉身端坐在妆镜前,穿着白纱衫儿,若有所思地把玩胭脂。
好怪异的感觉。
梦真学了声猫叫,祝元卿看见她,眼神复杂。梦真进屋,关上窗,将他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捂着嘴笑得俯下身。</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