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管家扭头看去,只听嗖的一声,灯下流苏应声而落,一支袖箭稳稳钉在廊柱上。
“怎么样?我去得么?”
贺管家开了眼,道:“小姐既有如此武艺,但去无妨。”
梦真的武功是伍简所教,他见梦真得意地看过来,不禁微笑。
贺管家留他们吃晚饭,丫鬟拿过盒子,摆在桌上,都是鲜异果品,山珍海错。所用紫金杯,白玉壶,那壶上刻着琵琶美人,微微透出酒的琥珀色。
回去的路上,梦真兴奋道:“爹,他家的鱼翅好大,海参好肥!”
伍简剔着牙,淡淡道:“这算什么,我吃过门帘大的鱼翅,肥猪似的海参,一刀剖开,脂膏如蜜,黏得刀拔不出来。”
梦真翻他一眼,道:“瞎吹,就算有那么大的鱼翅,那么肥的海参,你也吃不起。”
伍简道:“小丫头片子,你爹阔的时候,夜明珠当弹子打。”
梦真嗤笑道:“那你怎么不留几个给我?”
伍简转了话头,叮嘱她京城贵人多,骗子也多,千万小心。梦真想着帝辇之下的风光,一夜不曾睡着。
天色拂晓,两家人到了码头,梦真带着丫鬟榴枝,伙计白永,与金家三个小厮登船而去。梁幽燕和伍简目送女儿的身影没入茫茫江雾,方上车回家。
却说金玉楣在狱中养伤,小厮秀童守着桂香和细软钱物,就起个不良之心,托着一壶热酒,四碟小菜,到桂香房中坐下。
吃了一会,秀童拉住桂香的手,道:“姐姐,眼见得少爷活不成了,你跟我走罢。这些钱足够你我逍遥了,我不像少爷见一个爱一个,我心里只有你。”
桂香也有此意,溜他一眼,抽出手道:“你别哄我。”
秀童跪下起誓,桂香以袖掩唇,娇羞不语。秀童一把抱起她,压在了床上。
及至梦真等人赶到旅店,早已人去房空,寿童一屁股瘫坐在地下,脸色煞白,道:“定是秀童那小猢狲带走了桂香姐,还有一千多两银子,这可如何是好?”
梦真道:“先别管这些了,你跟我去看看金公子怎么样了。”
两人来到刑部大牢,花了五十两银子,狱卒放他们进去。梦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霉臭味混着血腥味,令人作呕。甬道灯火昏昏,栅门内的犯人戴着大枷,蓬头垢面,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金玉楣蜷缩在土炕上,听见脚步声,擡起头来,愣了片刻,道:“梁小姐,你怎么来了?”
梦真见他形容憔悴,心中一酸,道:“我来帮你讨回公道。”
金玉楣笑了,道:“我得罪了贵人,难逃一死,多谢你来看我。回去罢,这里腌臜得很,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梦真道:“你得罪了什么人?”
金玉楣垂下眼,迟疑道:“我在夜来香歇了一夜,不想那粉头是刑部万侍郎包下的,因此得罪了他。”
梦真对他狎妓的事毫不在意,只道:“会是万侍郎派人杀了那布商么?”
金玉楣也想过,但琢磨了这些日子,否定道:“一个粉头,不值得他这么做,应当是我造化低,撞在他手里,顺势报复。万家是世家大族,万侍郎的伯父就是刑部尚书,使再多银子也没用。”
寿童绝望地啜泣起来,梦真沉默了一会,道:“你别灰心,大不了我们去告御状。”
她明知这是他贪花惹出来的祸,还一心救他,多么贤良的女人啊。
金玉楣大为感动,道:“御状不是好告的,你听我的,回去罢。来世有缘,我们再做夫妻。”
梦真笑了笑,叮嘱他保重身子,转身踏出阴森牢狱。</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