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二章骑马客京华(一)
梁幽燕与伍简皆不喜金玉楣,苦劝女儿:“这般富贵人家的公子,心性如柳絮随风,你如何拿捏得住?不如寻个寻常人家,知冷知热,一心一意过日子,岂不更好?”
梦真却道:“小门小户的男子未必老实,倒不如嫁与金公子,至少能享富贵。听说他家在汤山有带温泉的庄园,若能住进去,我做梦都要笑醒。”
父母拗不过她,只得应了这门亲事。金家送来聘礼,满箱满笼的金银珠玉、头面衣裳,无不精巧华丽,价值千金。
送礼的小厮道:“少爷即将进京捐官,待他归来,再择吉日迎娶小姐。”
梦真闻言更是欢喜,金玉楣若捐得官身,她便是官太太了。她备下酒饭款待小厮,又厚赏了银钱。金玉楣动身那日,梦真特让伙计送去两盒蒸酥点心,并一个亲手绣的酱色缎面荷包。
金玉楣见了倒也喜欢,身旁的丫鬟却撇嘴嘀咕:“这针线活,倒像是用脚绣的。”
金玉楣捏了捏她的腮,笑道:“梁小姐是个厉害角色,你这张嘴往后可要仔细了。”
丫鬟乜斜着眼,丰腴的身子挨近他:“她若欺负我,你帮谁?”
“她为主母,我自然帮她。”金玉楣含笑搂住她脖颈,低头亲了个嘴。
这丫鬟名唤桂香,原是客人典押给金玉楣的,轻浮妖娆,颇得宠爱。此番她与两个小厮随金玉楣同往京城。谁知这一去,竟惹出一场天外飞来的横祸。正是:双手撒开金线网,从中钓出是非来。
过了两个多月,小厮寿童忽慌慌张奔回金家,找到贺管家道:“不好了!少爷被刑部抓进大牢了!”
贺管家大吃一惊,忙问缘由。
寿童喘气道:“旅店里死了一个布商,官差竟从少爷房中搜出凶器。少爷被押到衙门,上了夹棍,实在熬不过……便认了罪。”
贺管家道:“你使钱了么?”
寿童道:“我去求萧主事,上下打点了一千两,不管用。萧主事说刑部尚书喜欢名人古迹,若能寻得几幅献上,或有一线生机。”
贺管家想了想,此事不宜瞒着梁家,遂派人前去告知。
梁家酒肆后面是作坊,梦真正在曲房里用象牙柄的小刀刮看曲饼,东窗下供着杜康像,香炉里积着三寸香灰。酒曲是酿酒的关键,曲房忌妇人入内,所谓阴气败曲,但梦真是个例外。这些传承千年的规矩,总会被天才打破。
梁幽燕敲门,带着点幸灾乐祸,道:“梦真,金公子入狱了。”
梦真急忙开门,问道:“他犯了什么事?”
梁幽燕道:“他家人说他在京城被诬杀人,贺管家正想法子救他,让我们耐心等消息。我看他凶多吉少,不如退了聘礼,另择良配罢。”
梦真听说要退聘礼,便似剜了心头肉一般,毅然道:“不行!”
梁幽燕蹙眉道:“你这孩子,怎么掉钱眼了?人命官司,可不是闹着玩的!”
梦真抿唇思忖片刻,道:“我不信金公子会杀人,他这种人最惜命了。我要去京城查个清楚,若能救他出来,这是一辈子的恩情。”
梁幽燕瞪大眼睛,道:“你疯了?你是御史,还是理刑?这案子轮得着你查?”
梦真央求道:“娘,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您就让我去罢。我与金家人同行,不会有事的。实在救不出,我也死心了。”
撒娇耍痴,闹了半晌,伍简也来劝。终究劝不住,只得应允。
梦真和父亲骑驴至金家,只见五进宅邸依山傍水,夕阳下连檐重阁,华丽雄壮。梦真立在高大的门楼下,一发坚定了要救出金玉楣的心。
贺管家迎入厅堂奉茶,伍简道:“小女心系金公子安危,想去京城探望他,她素来机敏,或许能帮上忙。”
贺管家道:“这如何使得?且不说京城凶险,千里路途,难保无虞,小姐若有差池,我等担当不起。”
梦真擡手指向窗外的一盏羊角灯,道:“你看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