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秀低头看向曲非烟,她的命运不太记得了,可怎么想都不会太好,不由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朝我与令狐冲可以当不知道,换作别人呢一旦被人察觉,刘师叔、我、令狐冲都会有麻烦,还是早做准备。”
曲洋不语,擡手抚住孙女的脑袋。
刘正风叹道:“这事我与曲兄亦有预料,待《广陵散》出世,我们就退出江湖,不再过问俗事。”
“这要多少年谁知道广陵在什么地方埋着”钟灵秀道,“不如您先退出江湖,今后再结交也说得过去,到时候有大把时间探讨音律,不比现在藏头露尾强些,可不要本末倒置。”
令狐冲深觉有理,连连赞同:“不错,曲长老曾说不屑于其他魔教弟子为伍,为何不早早退出,弃暗投明”
曲洋长长叹息,欲言又止。
他的确不喜神教近年来的作风,可东方不败是什么人,退出魔教岂有这般简单
许久,含混道:“还须从长计议。”-
盛夏之末,钟灵秀到了衡阳。
刘正风写信到恒山,道见她颇有乐艺天分,不忍明珠蒙尘,决定教她乐理,请恒山的师太们放心,他会让夫人好生照料。
钟灵秀则写得更详细一点儿,说自己本来想回恒山,但半道迷路,幸亏遇见刘师叔搭救,在此期间被传授乐理,惭愧不能尽快回到师门,请诸位师伯海涵等等。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自家弟子出类拔萃受人重视也非坏事,定闲师太没什么意外就首肯了,叮嘱她好生学习,不可骄矜自大,视刘正风如师门亲长敬重。
最有意见的反而是刘正风的弟子们。
他们对这个新来的师妹颇为复杂,一方面都是大老爷们,有个秀美温柔的师妹赏心悦目,另一方面又暗藏嫉妒,师父居然从恒山派手上抢人,她有什么了不得的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选择了血气方刚的应对……他们直接请求切磋,然后被钟灵秀逐一击败。
双方都极度诧异。
衡山弟子想不到她年纪不大,剑法已炉火纯青,竟无一人讨到好处,钟灵秀则愕然于衡山派年轻一代没一个能打,挑不出一个比不上令狐冲的领头羊。
刘正风也被惊住,连续数日面色阴沉,看见有人偷懒不练功就一顿臭骂。
钟灵秀不想得罪他们,音律一道便有意放慢进度,有不明白的就逮师兄请教,再有人提出切磋就阿弥陀佛,不可妄动刀剑。
次数多了,争端自然消弭。
她顺利地学到了回风落雁剑,也学会了吹笛子,洞箫勉强入门。
懂得如何看工尺谱,勉强记住古琴的指法。
初冬来临之际,启程返回恒山。
刘正风已经接到曲洋消息,道是有了别的古墓的线索,便没有留她,赠她一支精美的玉笛。他的女儿刘菁与她已颇为熟稔,半个手帕交,专门抄录了一份自己收录的曲谱相赠。
而曲洋辗转托人送来一把膝琴,当日给过她的《太古遗音》也一并送来,算是谢她这段时间守口如瓶。
钟灵秀都收下了,再劝一回。
“寻觅广陵遥遥无期,就算寻到,您二人怕也是想创作一首旷古绝今的曲子,这又要多久呢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您还是早做打算,就算不为自己,也想想儿女,还有诸位师兄们——他们都是真心敬爱您这位师父,若有一日事发,他们怎么面对江湖同道”
刘正风被她说得脸色发白,撚须不语。
“晚辈言尽于此,请您三思。”
她无法为刘正风作决定,只能等他自己想明白,如果能化解灾祸最好,如果不能,她会随同师门一道参加他的金盆洗手,届时再想办法。
但愿能有好结果。
钟灵秀怀抱着美好的祝愿,踏上了返回恒山的路程。
这次有刘正风专门为她寻摸的商队,一路吃吃肉喝喝酒,天气好就坐在船舱里吹笛子,太太平平地到了家门口。
隆冬季节,恒山银装素裹,一片雪白。
她背着巨大的包袱,哼哧哼哧上山,先到见性峰见过掌门定闲师太。
“回来就好。”定闲师太慈爱道,“这次下山辛苦了。”
钟灵秀自然说些不辛苦之类的场面话。
她的信里详细说了击杀田伯光的来龙去脉,定闲师太也就没多问,只是道:“刘三爷身体可好”
“师叔身体康健,沉迷音律,衡山派的师兄们勤于武艺,嫉恶如仇,也很照顾弟子。”钟灵秀规规矩矩道,“师叔还要我代他问好。”
定闲师太颔首,又问她乐理学得如何。
她不好意思道:“能吹两首简单的曲子了。”
“不要紧,慢慢来。”定闲师太撚动佛珠,温和道,“再去看看你师父吧,还有仪贞。”
钟灵秀意外:“仪贞师姐怎么了”
“她下山还俗去了。”定闲师太微笑道,“赵家夫妇亲自上山来求,说他们年事已高,她未婚夫至今未娶,如今田伯光已死,仪贞心结亦解,想她还俗成婚,伴他二人膝下。”
钟灵秀不禁露出笑颜:“当真那可再好不过。”
3、
回到恒山有诸多事物要忙。
拜见定闲师太,再拜见定静、定逸两位师太,被定逸师太抓住考教武功,在她凛冽的剑法下全身而退才被放走。与仪清、仪和等师姐妹见过,分发带回来的南方特产,以针线、草药、笔墨为主,日常实用。
然后,去师父定言师太的坟前上香。
恒山简朴,坟头小小一座,清明有人清理过,杂草星星点点。
“师父,”钟灵秀注视着墓碑,“我杀掉田伯光了。”
不知是穿越者自带的心之壁垒,还是恒山清淡的氛围所致,定言师太的死于她而言,仿佛是一位常见的亲戚过世,难过惋惜,却无法悲痛。
感情强求不来,她合十拜倒:“您安息吧。”
最后,下山采购冬衣棉被,顺便探望还俗的仪贞。
她又叫赵珍儿了。
赵家夫妻知道是她杀了田伯光,千恩万谢,为她裁新衣做新鞋,殷勤地不得了。钟灵秀推拒数次都失败,只能接受他们的好意,穿着新衣裳参加赵珍儿的婚礼。
仪清她们也受到邀请,有单独一桌素席,纷纷恭贺她重获新生。
等喝完喜酒再回山,就要忙碌年关了。
钟灵秀自掏腰包买条腊肉,每天到厨房切两片加餐,溪水结冰不好取用,依旧清晨起床,砸破冰面取水挑回庵中。比起从前的吃力,如今再做已不费多少力气。
每走一步,鞋底就好像粘在地上,哪怕遇见结冰处也暗藏黏劲,稳稳当当,从不滑跤。寒风刺骨,只穿一件普通的夹衣也不觉得冷,绵绵真气通向四肢百骸,冷意才附着到皮肤就被驱散,浑身白雾缭绕,与风雪融为一体。
下午念经练剑,偶尔习琴。
出门在外适合吹笛,在家却更合适弹琴,静室独坐,悠然成音。
年关眨眼过去。
二月初,钟灵秀自觉状态调整得很好,于是掏出藏在月事带里的《辟邪剑谱》,准备对这门功夫下手。
不得不说,这门功夫要断子绝孙,确有其必要。
恒山心法中正平和,慈悲为怀,辟邪剑谱中记载的心法却阴柔诡异,非要打比方,大概前者是培养珍珠,一点点磨出圆润光洁,后者却是培养钻石,有棱有角,扎得经脉刺疼。
尤其是经过肾脏部位,男人怎么样不知道,反正女人肚子疼。
像排卵痛,有时又像月经期,坠胀疼痛,真气在小腹如遇乱流,难怪要自宫,太容易走岔经脉,走火入魔。
太难受,首次尝试不出意外地失败。
气沉丹田,收拢心绪,她重新运转恒山心法消解乱窜的真气。
一周天后重归平静。
隔日再战。
这次,在行功前就在脑海中预演一遍,有了心理准备再二次尝试。
有佛门心法护持,情况好许多,她能勉强忍住真气游走带来的怪异感官,用尽吃奶的力气控制真气路线,行走完后重新回归四肢。
这套行功路线与辟邪剑法配套,施展时需这般运功才能发挥剑招的威力,剑招本身不难,林震南学的就很完整,只是没有威力。
钟灵秀之前演练过纯粹的辟邪剑法,对剑招轨迹了然于胸,但这会儿迟疑了许久,没有拿剑,反而拿起了绣花针,想试试东方不败的用法,针也作为后手,遇强敌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可惜,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古代的绣花针就是普通的铁针,坚硬度远不如锤炼过的刀剑。内力激发之下,针还没有射入墙体,就崩裂成数段,窸窸窣窣的掉了一地。
东方不败能以绣花针与各大高手战得有来有回,其境界之高深,超过了钟灵秀目前的理解范畴。
她尝试数次都未成功,只好放弃一步登天的妄想,老老实实地用剑。
武器相同,区别愈发明显。
恒山剑法的招式轨迹行如圆弧,颇有抱圆守一的味道,真气行走则如同一团棉花,浑厚无棱角,只在击中破绽的刹那露出一点锋芒,也是敌人强我才强,因而被比喻为“绵里藏针”。
辟邪剑谱的轨迹则阴柔、细长、多变,角度刁钻且狠辣,每一招都奔着敌人的致命点而去,眼睛、心脏、下腹、手筋脚筋,杀不死也重伤。真气游走的感觉如过电,也像经脉里钻进一条小蛇,牵动真气肆意游走,待时机成熟便冷不丁窜出袖口,狠狠叨敌人一口。
万幸,辟邪剑谱只是剑谱,剑招+行功路线,仅影响施展时的真气运作,而不是内功心法,直接决定真气的属性。
——至少钟灵秀练习近三个月,并没有发现异常。
岳不群、林平之这对翁婿练后举止女性化,应该是因为切了,激素变化导致的吧……
除此之外就无甚好消息了。
辟邪剑法难练得很。
钟灵秀已将剑招使得滚瓜烂熟,可一旦调动真气,招式就容易走形,抑或是威力不如预期,显然缺乏了某种关窍,迟迟不得领悟。
但这种事急不来,她花了十年才真正掌握恒山剑法,辟邪剑法才练三个月,卡进度意料之中。
钟灵秀一点儿没勉强自己,练得顺就多练会儿,不顺就找的别的事做。
比如给令狐冲写信,问他最近学了什么剑法,进展如何,岳不群夫妇有没有怀疑湖上的事,又说自己新学了回风落雁剑,下场见面切磋云云。
也给刘正风的女儿刘菁写信,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感谢她此前送的乐谱,现在会吹笛也会吹萧了,就是水平不高,古琴磕磕绊绊地在练习指法,总有弹不好的地方,刘师叔最近好吗是不是又出去了等他回来代她问候。
春天的桃花伴随信笺凋零,迎来山中凉爽的夏日。
钟灵秀偶尔下山买瓜,没有西瓜,甜瓜也好吃,在周边村子绕一圈,替村民狩狼猎熊,除一除野兽之患,还能捞点皮子做皮袍。
肉不好吃,留给村民改善伙食。
虽然是武侠世界,在文笔触及不到的世界,平头百姓过得依旧很苦。
问周围的山民收草药,既许他们一份额外的收益,也确保恒山派能稳定制作伤药——天香断续胶和白云熊胆丸都好用,她已经背下配方,自己搓了两瓶备用。
秋天和师姐妹们进山采野果,预备酿酒。
恒山派不吃荤酒,但逢年过节会喝一些素酒,都是野果子酿的,口味全看运气,有时候酸甜可口,有时候涩得狗都不吃。
冬天快到了-
深秋,令狐冲抱着酒坛在树下睡觉,金黄的叶子落满山丘,差点把他淹没。
陆大有寻半天才瞧见他,无奈地把他刨出来:“大师哥,醒醒。”
“六猴儿。”令狐冲睁开眼,懒洋洋地问,“又是哪一招学不好有凤来仪”
“不是,有你的信。”陆大有掏出怀中的信笺,“从恒山寄过来的。”
“恒山”令狐冲倏而清醒,鲤鱼打挺坐直,接过信封,不错,信封上写着“令狐冲亲启”,正是仪秀师妹的笔迹。他立即拆信阅读,表情从紧绷到放松,渐渐露出笑意。
陆大有探头探脑:“谁给大师哥写的信恒山的哪位小师父是上次同你切磋的那个”
令狐冲折起信,灌口冷酒:“问东问西的,从前可不见你这般长舌。”
“我这不是好奇么。”师兄弟中,陆大有与令狐冲最为亲密,无话不谈,笑嘻嘻道,“大师哥这次外出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小师妹缠着你问了几次也不说,叫人担心得很。”
令狐冲见师弟师妹这般关心自己,心中妥帖,笑道:“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此前与田伯光交手多有不足,心里烦闷罢了。”
陆大有亦好奇当时情状,问道:“那田伯光的武功当真如此高强”
令狐冲点头:“刀法轻功皆不俗,比起各派长辈都不差,若不是仪秀师妹锲而不舍,极难杀他。”
陆大有一脸后怕,又有些好奇:“仪秀小师父比大师哥还小两岁,怎就这般厉害”
“她可不止武功厉害。”令狐冲喟叹道,“我同她相比,就好像泥里的顽石与天上的云,庸俗又无趣。”
陆大有摇头,不赞同道:“大师哥在我心里顶顶好,一百个仪秀小师父都不换。”
师弟这样在乎自己,令狐冲自是快慰,哈哈笑道:“好好,六猴儿一只小皮猴,就同我这个老酒鬼做师兄弟才好,来来,喝酒。”
陆大有陪他干了两碗酒,请教一两剑招才离开。
待他走远,令狐冲才重新展开信笺,读了遍她的暗喻:鄱阳湖畔,萧、秦两家为世仇,两家儿女却互生情愫,瞒着长辈来往,这不是长久之法,问他可有解决的良策。
他不禁苦笑两声,心想自己哪有什么良策,能瞒住师父就是万幸。
可曲洋、刘正风二人因音律相交,不拘出身,只讲义气,亦不曾做下伤天害理之事,他心里其实欣赏多于忌惮,也希望他们不至于沦落到被江湖同道唾弃的境地。
要怎么做呢
令狐冲长吁短叹良久,又情不自禁地看向信上的字迹。
除却琴萧之事,信上还写了不少琐事。
回风落雁剑有不同于恒山剑法的精巧灵动,有一招“雁字回时”,桃花树下卷起粉色花潮,气势令人惊叹,不知与华山的有凤来仪相比如何。
又问他几时学岳掌门的紫霞功,想领教这门功夫的厉害,别叫她失望。
令狐冲每读一句,心中便浮现出她说这句话的神情:纤浓的眉毛如墨舒展,白皙的面孔秀丽敦文,唇角轻轻抿着,明明是娇圆的样貌,言行却毫无稚气,姿容清俊,随性自在。
他想起从前拜过的水月观音,也是这样超逸的模样。
这就是佛性吗
不知为何,令狐冲心里泛起些许涩然。
他合拢信纸,仔细塞入怀中,抱起酒坛狂饮。
酒入愁肠,什么烦恼都要后退一射之地,他醉了个痛快,月上中天方清醒。
明月静高悬,普照千万里——
爱鸭,入V啦,三合一,幸亏有存稿,我手还没好[爆哭][爆哭]
辟邪剑谱的情况是私设,但断子绝孙是肯定的,所以,这就是一个武侠版的避孕手法吧[吃瓜][吃瓜],反正目标是破碎虚空,根本不用生孩子,学了辟邪剑法就再也不怕怀孕了,在古代这种没有避孕手段的时代太好使了,以后修炼好了斩赤龙就更美妙了[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言归正传,谢谢大家追到V,一直说想写武侠,终于开坑了,虽然一边写一边吐槽
总之,情怀之作,大家能吃就吃,不爱吃就走,不能保证写得符合每个人的口味
尊重原著和原作者,荣光属于他们,我就挣点码字的辛苦费,贴膏药的医疗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牛马费,太太平平写到完结就好</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