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24章鄱阳湖二三事
1、
钟灵秀原本发愁怎么夺得《笑傲江湖曲》,刘正风金盆洗手的局比福威镖局还难破。
她武功还不如师长,江湖地位约等于0,想插手此事难如登天。
没想到令狐冲气运冲天,竟然提前许久撞见了刘正风和曲洋,他们二人一个是衡山派中流砥柱,一个是魔教的护法长老,因乐律结为知己,却被嵩山派知晓,以至于左冷禅以此为借口屠了刘家满门。
刘正风与曲洋也因此丧命,留下《笑傲江湖曲》托付给令狐冲。
钟灵秀自觉运气极好,言语轻快:“好了,你不必多说。”
她道:“我对前辈的私事不感兴趣,只是令狐冲是我朋友,能不能请二位放了他”
“我们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只是不想走漏风声。”刘正风又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问,“师侄是独自前来游湖”
令狐冲抢答:“自是与恒山派的师太们一起,人人都知道,小尼姑轻易下不得山。”
刘正风摇摇头:“恒山派的师太清心寡欲,几时有这般兴致最近庐山豫章也无魔教踪迹,她们又怎会来”他打量钟灵秀的衣着,她穿着寻常衣衫,并不做尼姑打扮,心中愈发确定,“师侄既然来了,不妨与我们一道游历两日,正好与令狐师侄做个伴。”
钟灵秀望向令狐冲,他不断使眼色,眼角活似抽筋,颇为滑稽。
“恭敬不如从命。”她说,“我一直很喜欢音律,两位前辈的琴箫合奏着实动人,晚辈有耳福了。”
刘正风自己嗜乐如命,竟然信了:“你喜好音律曾学过什么”
“不曾学过。”钟灵秀诚实道,“从前在山上天天诵经念佛,连乐谱都看不懂。”
曲洋并不信她,可也没有拂好友面子,道:“我这里有本《太古遗音》,你拿去看。”说罢飞过一本薄册,轻飘飘若叶,书页却纹丝不动,暗藏内劲。
钟灵秀故意后退两步再接下,道了声谢,就地坐下翻看。
有图有文字,但一点儿不好懂。
她想了想,道:“这好像是讲古琴的,我不想学琴。”
曲洋问:“琴有什么不好”
“不是琴不好,高山流水怎么会不好。”钟灵秀合拢书,正色道,“可前辈看看我的个子,纵然是膝琴,我背着也很吃力。”她说想学乐器不全是为了《笑傲江湖曲》,也有自娱之心,故而认真思量过,“洞箫便于携带,只是萧声低沉委婉,我还是更喜欢笛的明亮轻快。”
刘正风颔首道:“少年人喜笛不喜萧也平常。”
他与恒山、华山的交情都不错,自不愿伤害两家小辈,只是此前被令狐冲发觉与曲洋结伴,不欲节外生枝才强行扣下他,如今又来一个,无论她是真心学艺还是想救人,都不失为一个机会。
便道:“笛萧殊途同归,我可以教你,可如此一来,你不能再叫我师叔了。”
钟灵秀刚想说话,就听令狐冲叫她:“师妹!”
她扭头。
令狐冲笑道:“天下能教乐律的人何其多,你又何必劳动刘师叔大驾”刘师叔与魔教勾结,不知在图谋什么,要真让师妹为了救他认下师徒名分,今后难保受牵连,这可万万不能。
只是这话不能明说,还是寻个借口,“两位前辈来豫章另有要事,哪有功夫教徒弟”
“呵。”曲洋笑了起来,“刘兄,这两孩子倒是有趣,小丫头既然跟着你学艺,他就拜我为师吧。”
令狐冲脱口道:“我是华山门下,怎能拜在魔教……”
话音戛然而止。
空气弥漫着令人尴尬的沉默。
小女孩儿环顾四周,气鼓鼓地打破僵局:“我们是魔教怎么了”
“非非。”曲洋轻喝一声,平静道,“既然小兄弟说穿了,那也好办,实话同你们说,我与刘兄寻找《广陵散》已有眉目,无论如何都要结伴一行,你二人若能对天发誓,不透露半分我们的消息,事成后自然放你二人离去。”
令狐冲苦笑,恳切道:“前辈,这几日相处下来,我知道您和那些无恶不作的魔教弟子并不一样,也相信您和刘师叔是君子之交,可仪秀师妹什么都不知道,容她先行离开可好想来师妹顾念我还在二位手中,不会把事情说出去。”
刘正本满腹顾虑也被他逗笑,转头问:“师侄意下如何”
钟灵秀干脆利索:“我没什么要紧事,又想学笛子,让令狐冲先走,我留下来好了。”
曲洋微微一笑,虽不多言,可曲非烟年幼率直,嘻嘻笑道:“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令狐大哥和这位阿姊倒是不离不弃。”
“不……”令狐冲想解释,偏偏张口结舌,分说不明白。
“你想多了。”钟灵秀笑道,“令狐冲想留下也无妨,两位前辈没有为难我们的意思。”
她有意与他们处好关系,接上曲非烟的话茬,“虽说知慕少艾,可世界上哪来这般多的情情爱爱,我们这个年纪气血充沛,记忆拔群,正是练武学艺的好时候。”
自从穿越到武侠世界,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练武,去哪儿搞绝世秘籍,怎么干翻敌人,毫无世俗欲望。
“总之,刘师叔是答应教我学笛子了”钟灵秀面不改色地含糊过拜师的问题,“多谢师叔,晚辈一定好好学。”
刘正风也不是真要收她为徒,不过制约而已,闻言便道:“你发誓,不将我二人之事透露给第六人知道,我便答应你。”
“没问题。”她一口答应,“神佛菩萨在上,若贫尼将二位之事透露给旁人,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太夸张,刘正风微骇:“不必如此,信你就是。”
倒是曲非烟对她生出好感,弃令狐冲凑到她身边:“阿姊真是性情中人,看不出是个尼姑呢。”
“我就是尼姑,我是什么样,尼姑就是什么样。”谁对聪明可爱的萝莉都没有抵抗力,钟灵秀亦然,摸摸她的头,“人不能把自己往套子里塞。”
曲非烟似懂非懂。
钟灵秀想了想,问:“非非,你懂不懂吹笛子”
“爷爷教过。”曲非烟道,“我还会弹琴、筝、琵琶。”
“刘师叔有事要忙,能不能由你先教我”她说,“我出钱买两个笛子,一个给你当束修。”
曲非烟问:“束修是什么”
“就是拜师礼。”钟灵秀道,“达者为先,你算是我的小先生了。”
曲非烟笑道:“好极好极,谢谢姐姐。”
她常年跟在曲洋身边,平日里无甚玩伴,偶尔圣姑过来会陪她玩一会儿,这两日与令狐冲作伴,多了个说话的人,可他除了喝酒就是喝酒,也怪无聊,哪有扮教书先生有趣,小脸一板,严肃道:“你要是不听话,我、我也不打你手板,就是不给你糖吃。”-
刘正风和曲洋泛舟湖上不纯是为了游湖赏景,也是在等待。
他们在附近发现一处汉代墓葬,认为里面可能有《广陵散》,准备盗墓挖谱。此前,等刘家人暗中送来火药,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是夜,月黑风高。
令狐冲背着一篓火药,钟灵秀提着两把洛阳铲,跟在两位前辈后面当苦力。
“这是要盗谁的墓”钟灵秀未曾想过穿到武侠世界,还能体验一把鬼吹灯,颇为好奇道,“汉代哪位皇帝”
“你倒是聪明,不错,我们以为《广陵散》在西晋前必有流传,不是东汉就是西汉,此处所料不错的话,该是埋着一个西汉的皇帝。”
钟灵秀道:“这里不像帝陵。”
曲洋笑了笑:“虽然他当过皇帝,可最后却是以侯的身份下葬,不然可没这么容易下手。”
西汉,当过皇帝,侯,还是在鄱阳湖附近……钟灵秀依稀记起:“海昏侯”
曲非烟懵懵懂懂,拉着她的手问:“海昏侯为什么是皇帝”
“他是刘家子孙,先是诸侯王,然后被霍光扶持当了二十七天的皇帝,又被废掉,最后封了一个海昏侯。”钟灵秀简单道,“霍光是霍去病的弟弟,霍去病你知道吧”
“知道,冠军侯!”曲非烟激动道,“封狼居胥。”
“对。”
令狐冲张口想说什么,看她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叹口气,又咽了回去。
一边闲话一边翻山,很快就来到目的地。
刘正风和曲洋开始安放炸药。
引爆。
炸出一个洞。
过程十分粗暴,手段十分朴素,是货真价实的盗墓没错了。
曲洋、刘正风钻进去了,捎上了令狐冲。
钟灵秀因为是姑娘家,被留下照应曲非烟。
闲着也是闲着,她掏出新买的竹笛,向曲非烟请教指法。
曲非烟下午睡过一觉,这会儿正精神,手把手教她怎么按孔位,怎么吹气,很快就把音阶全部教会。
钟灵秀还不懂古代的谱子,自己在心里排了哆来咪,掏出小刀在笛子上刻数字标记。
曲非烟笑嘻嘻地批评:“投机取巧,你可不能让爷爷看见。”
“他又不教我。”钟灵秀反复吹了两遍音阶,着手吹了两句记忆里的曲子。
曲非烟自不知道这两句是“沧海一声笑”,催促道:“我教你曲子,我吹一句,你跟一句。”
她吹了首江南小调,曲调不算复杂,轻快活泼。
夜风吹拂,树影摇晃。
曲非烟放下笛子,忽而问:“你为什么还不走我可拦不住你。”
“我想盯着你爷爷,看看他究竟做不做坏事,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教人。”钟灵秀问,“他是吗”
曲非烟犹豫了会儿,老成地叹口气:“我不知道。”
2、
在曲非烟的记忆里,魔教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她知道爷爷是魔教的人,也见过其他魔教弟子,有的人脾气很坏,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也被人杀害。她没有见过东方教主,没去过黑木崖,每次曲洋回总坛都会将她托付给别人,她不知道教主是什么样的人,但见过圣姑,记得是一个极漂亮的姐姐,擅长琴萧,时常和爷爷探讨乐律。
再多就不知道了。
“日月神教的人滥杀无辜,阴狠毒辣,所以才被叫成魔教,不是因为出身于日月神教,才行事狠辣。”钟灵秀好奇地问,“还是说,你们在魔教就得这样处事,不然就会被排挤杀掉”
曲非烟摇摇头,也不清楚日月神教具体的企业文化。
钟灵秀没有多纠缠这个问题,和小孩子说这么复杂做什么:“只要你爷爷不滥杀无辜,不奸淫掳掠,不会虐杀俘虏,我就当没见过他,也不杀他。”
曲非烟不服气:“你打不过爷爷。”
想想补充,“加上令狐大哥也打不过。”
“是是,我们武功低微,不足为虑。”钟灵秀搂过她,“困不靠着我睡会儿。”
曲非烟快速摇头:“不困,我们继续学笛子吧。”
“好吧。”
月光如丝绸笼罩山头,笛声呜咽。
曲非烟趴在她膝头,不知不觉睡着了。
东方既白时分,刘正风三人踩着日出回来,满脸疲惫。
“情况如何”她问令狐冲。
他拍拍衣衫灰尘,苦笑道:“里面的路弯弯绕绕,还要两天才能挖到主墓室——我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要挖人坟墓。”
“别想太多。”钟灵秀道,“回头挖完补好就是,免得被暴雨洪水冲塌,那就罪过了。”
令狐冲点点头,心中略感安慰。
“先下山吧。”
刘正风在附近的村子寻了落脚点,说什么探勘风水,可钟灵秀觉得村民们只是假装信了,谁家好人白天睡觉晚上鬼鬼祟祟行动,猜也猜到不怀好意。只是平头百姓不敢得罪武林人士,假装不知而已。
不过,这和钟灵秀没关系。
她打水烧滚,喊曲非烟一道梳洗。
“你怎么能不洗睡觉”
曲非烟困得东倒西歪:“哪有这般多讲究。”
“有。”钟灵秀逮她起来,递给她一个小盆,“天这样热,又成日待在山里,快洗——你知道怎么洗吗”
曲非烟生气:“我会洗脸!”
“除了洗脸呢”
“洗脚!”
“还有呢”
“……”
钟灵秀摇摇头,老头儿带小孩儿能有什么讲究,只好手把手教一遍。
之后数日皆是如此。
白天补觉练功,夜里上山挖洞,持续十几日,皆无功而返。
刘贺的墓葬内没有《广陵散》,曲、刘二人哀叹许久,认为下次还是要选文人墨客的墓葬,他们收藏乐谱陪葬的可能性比王侯将相更大。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两个知情人。
钟灵秀想回恒山,可她还藏着《辟邪剑谱》没练,不回反而是好事,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早点拿到笑傲江湖曲,遂提议道:“我可以跟刘师叔回衡阳学笛子,当然,得允许我写封信回恒山报平安,令狐冲就回他的华山。”
令狐冲不同意,再三表示自己不会透露半分,可没人理他。
刘正风最终答应了这个办法。
他看得出来,令狐冲生性侠义,对钟灵秀又颇为在意,只要她留在衡阳,就绝不会出卖二人。如此既不必违良心,又避免了消息泄露带来的麻烦,一举两得。
“仪秀师侄深明大义,我也不会叫你吃亏,既然你随我学艺,不独是音律,待我秉明掌门师兄,就将回风落雁剑教给你。”
衡山派的三大绝技不可轻易传于外人,普通剑法却无妨,五岳剑派的弟子只要交手就会彼此借鉴,不足为奇。
钟灵秀不意有此等好处,立即道:“多谢前辈。”
她这般乐意,令狐冲反倒不好多说什么,无奈道:“师妹自己多保重。”
“你不要这么苦大仇深。”钟灵秀见他苦闷,好言相劝,“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对我而言这并非坏事,你不要怪我抢你的机缘才好。”
令狐冲摇摇头,微笑道:“师妹生性豁达才道是机缘,我……”
他顿住,似有迷惘,“我不如你明白。”
照师父所说,魔教都是穷凶极恶之辈,见了拔剑就是,不可听他们多言,免得被妖言所迷,误人误己。可先有刘师叔与魔教长老互为知己,又有仪秀师妹全然不当回事,惹得他心绪烦乱,矛盾至极。
“江湖本来就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