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笑道:“上一任双天,我就是被迫接了他衣钵——他是道宗的人,青霄尊,本名牛保。”
扶玉微怔。
牛保这个名字她倒是有印象,毕竟特别。
牛保的师尊是个笑眉笑眼的小老太——当年道宗最能办事的就是这小老太,有她坐镇后方,君不渡可以在前线安心打仗,从来不用操心后勤。
扶玉心中已经猜到结果:“牛保他师尊云朵儿,怎样了?”
郁笑叹了口气:“那一位啊,老早就被道宗的叛徒害死了,牛保最后也是死在那叛徒手上。”
扶玉眼神变冷:“那叛徒,谁。”
郁笑:“就神庭圣女,以前是道宗的人,与那个濯里应外合,灭道宗一役可是立了大功。”
扶玉挑眉:“好好好。”
杀一个人,又可以多平一笔账。
那一边,缓过一口气的狗尾巴草精实在按捺不住乌鸦嘴的本能:“没了吧没了吧!结束了吧!该不会咻一下又蹦出三队五队人马来吧!!!”
“嘶——”
猴子、乌鹤、纸扎童子齐齐冲上前捂它的嘴,“闭嘴啊你个死邪祟!”
郁笑嘴角微抽:“应当不至于,像这样的力量神庭也……”
一股可怕的天地震荡打断了他的话。
“咔……咔……咔……”
没人能够形容那是什么样的声音。
方圆千百里内,空中飞鸟凄厉仰头嘶鸣,像落饺一样噗通噗通坠下。
万仙盟护山大阵上波纹摇晃。
阵中修为较低的弟子痛苦捂住双耳,指尖染上了血痕。
天地撕裂,黄泉破碎,恐怕也不过就是这样的大声音大恐怖了。
郁笑眼瞳微震,循声望去,只见那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里,探出了两只……巨掌。
那应该算得上是一双好看的手。
只是每一根修长净白的手指都有百丈余长,从裂缝后方探出,青筋微露,狠狠抓住裂缝两侧,伴着一阵又一阵天地剧颤,裂缝狰狞扭曲,疯狂扩张。
撕开的虚空之下,一个圣修罗团、两个圣修罗团……七个圣修罗团左右排开,一一显露。
一瞬间空气冻结成冰。
漫天遍野,呼吸声彻底消失,只余一片死寂。
郁笑连叹气都叹不出来了:“怎么……可能?”
扶玉发出灵魂疑问:“这对吗?”
神庭真是,很有东西。
她望向那双撕裂虚空的巨手——一个触摸到了规则之力的半神。
扶玉弯腰,在地上动手挖坑。
一众老弱病残激动地望着她:“这是什么后手吗?”
“哦,”扶玉道,“把财产埋了,不给他们留下一分一文。”
众人:“……”
乌鹤瞎说大实话:“说得好像你有什么财产似的。”
扶玉:“……”
她是没什么财产,她只有一只乾坤袋,里面装着她自己。
把自己埋了,以图来日。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这一群人。
她很习惯离别。
那么多年,身边的同伴来来去去,生离就是死别这种事情,她早已经习惯了。
她淡声道:“我会全力施展梦杀,你们能杀就杀,能跑就跑。”
狗尾巴草精眼泪都下来了:“主人……我会扛着你跑!我们都说好了,你杀上神庭,我给你带路!”
扶玉微笑:“嗯。”
虚空裂缝在那两只巨手的撕扯下疯狂扩张。
七队圣修罗,已经无人能挡,更遑论这一双巨手的主人。
死之将至,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流出了悲伤。
山间渐渐起了战歌。
一开始只是一两个人,很快四处便有了合声。
扶玉忽一怔。
这是一支从前在道宗流传的曲子。
恍惚间时光倒回,她以为自己站在道宗千层木楼下,听着这支出征的战曲,与那个人并肩而立,意气风发。
渐渐地,万仙盟的弟子也磕磕绊绊地跟着唱起来。
出征!出征!出征!
一个又一个弟子踏出护山大阵,迎着那恐怖的天地浩劫,大步往前奔。
乌鹤怔忡叹息:“人族总是这样,身躯再怎么孱弱渺小,意志仍然坚不可摧。”
感受到左右两侧投来杀气十足的视线,乌鹤从善如流,“猴子和邪祟也一样!”
“桀!算你小子识相!”
护山大阵外,人潮渐渐汇聚。
谁都知道这是一场必死的战役,出战即赴死。
“轰,轰,轰。”
战鼓般的声音响彻四野,不是敌阵,而是己方的脚步。
一张张面孔,或熟悉,或陌生。
“这一次真不想输啊。”扶玉望着人潮,目光微微闪动,“我会尽力。”
她踏前一步,扬袖。
真身与化身同时擡手,点住额心,迫出魂血。
“祝·大梦……”
骤然间,她的瞳孔寸寸收缩。
视野里光线消失。
夜,降下来了!
分明青天白日,夜幕却忽然而至,抹去了天地与日月。
那一曲万人齐声的战歌在夜色之下竟是意外地应景、合衬。
一时间山中心撞如鼓。
“怎……怎么回事?!”
“怎么就天黑了!”
众人茫然不解,扶玉瞳孔震颤,心跳停滞。
她近乎本能地望向一个方位。
暗夜之中,踏出一道比夜色更加深沉的身影。
瘦挑、挺拔,只看剪影,便知骨相完美。
帝袍在他身后猎猎飞扬。
广袖下,缓缓擡起一只瘦硬苍冷的手。
他嗓音非人,静淡吐出判词:“灭。”
修长五指利落握下,黑暗恐怖气息自他身后扬起,遮天蔽日,呼啸着一荡而过,席卷虚空裂缝。
一声凄厉的尖啸从不知几万里外传来。
下一瞬,那两只撕裂天地的巨手上浮现一个又一个可怕的烙洞,漆黑的边缘迅速扩散,它猛然后撤,一片一片在风中脱落。
第一队踏出裂缝的圣修罗更是首当其冲。
他们甚至来不及撑起灵盾,黑暗气息荡过的瞬间,十三副身躯应声化为漆黑残蝶,缓缓向着裂缝后方飘散。
虚空裂缝好似一条被烫伤的蛇,疯狂甩摆拧动,拼命向着正中合拢。
“叮。”
世界安静了。
暗夜里,渐渐响彻一个又一个急促的呼吸声——谁也不知这是劫后余生,还是要遭遇更加骇人的大恐怖。
扶玉反而忘记了呼吸。
她定定注视着那道几乎与夜色相融的身影。
沉静如水墨谪仙。
最迷人的姿态,最冷酷、最利落的杀戮。
许久,她轻声吐气:“来就来了……又整这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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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