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156章番外·美人镖(完):全文完。
往后数日,君平每日早出晚归,不是忙着在宫中侍疾,便是与太子朝臣商讨国事,这几日皇帝屡次病险临危,更不得抽身归府,心中虽记挂流萤,又脱不开身,只得一面周转于内阁值房与皇上寝宫,一面宽慰自己来日方长。
这日付总管往内阁值房送换洗衣裳,君平特地将其叫到廊下嘱咐,“马上就是年节了,我虽不得在府中过年,府内却不可过于冷清。夫人自幼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切不可叫她觉得孤寂,京城那些好玩的热闹的玩意儿,你看着张罗。”
因皇帝重病,年节里几位王爷自然更要陪伴是皇帝病榻前,付总管早虑到这点,回道:“前几日小的倒是请了个好戏班进府,可热闹了两天,夫人就像有些兴致索然了,好在燕恪夫妇还有那两个镖师常陪在夫人左右,说说笑笑,也不至于寂寞。”
君平沉默不语,流萤在府中不觉孤清寂寞自然是好事,可却是燕恪等人的功劳,他们那四人终究是要回济南的,总不能永远陪在她身边。
她似乎不大适应京城这繁荣富庶的日子,也怪了,她年轻时与姊妹们比吃比穿比男人们痴迷的目光,比得乐在其中,如今胜过天下女人了,却有说不出的一些落寞——
他只得责怪下人,“除了戏酒,你付大总管就没点别的新鲜花样?”
付总管只得哈腰赔笑,“夫人,夫人毕竟不是京中人氏,在这里没有半个熟人,也没处可走动——对,眼下多的是官员家的太太奶奶想到咱们府里拜年,不如放她们来,让夫人交些个朋友,叫她解解闷儿?”
且不论那些人都是官爵之家的妇人,眼下朝势不稳,不好叫他们钻了空子,何况即便那些官员无诡诈之心,那些妇人也多是些溜须拍马之辈,交朋友也不是真心。
流萤在风月场中混了多年,虚情假意她最是明察秋毫,要她同那些人虚与委蛇地交往,她也未必欢喜。他摇一摇手,叹了口气,女人年纪大了,比年轻的时候还要难讨好,从前年轻的时候,他不过为她打客人一顿,她就能高兴上好几天。
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自己一时又抽不开身,知道钱财未必能使她高兴,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你回去告诉夫人一声,府中的银钱,随便她取用。”
付总管答“是”,从怀里摸出一张帖来,“这是那燕恪遵王爷之命写的一些防止科考舞弊的章程,请王爷过目。”
君平略翻一翻,写得面面俱到,堵了从前制度上的许多漏洞,不由得笑着点一点头,将帖子拿回值房内,预备与大人们一同参详。
这里付总管归至伴月堂,向流萤传了君平的话,要她随便取用府内的银子。流萤听得一笑,起身行礼谢过君平,又坐回榻上,一时的高兴也慢慢沉淀下来,归于平静,耳边又听闻外头风雪呼呼。
童碧听她似乎叹息了一声,纳罕道:“王爷让您随便取用银子您还不高兴啊?这里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王府,肯定也有许多银子,您不是最爱银子嚜。”
安水在圆案上拣了块点心咬在嘴里,也道:“我看王爷的银库,起码得有几万银子吧?老妖精,做女人做到你这份上,还有什么不如意的?我要是个女人——”话犹未尽,眼睛睃到童碧身上,一转话峰,“算了,我还是做我的男人,下辈子也做条好汉,好娶童儿。”
这话可不好乱说!燕恪那人小肚鸡肠,连“下辈子”的话他也不爱听。好在他此刻不在屋里,童碧忙扒着榻上窗缝往外瞅,廊下不见人过来,院中大雪,他像是还在那屋里写信。
流萤连连咋舌,“瞧你这副害怕的样子,可见你心里有鬼!”
说得安水高兴不已,“还是老妖精眼力好!瞧出童儿待我有情了。”
童碧慌的连连摇手,照升睃他三人一眼,坐到前面椅上叹气,“你们别玩笑了,想想怎么才能脱身要紧。”
一听这话,流萤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往外间去,打起帘子一瞧,几个丫鬟果然都听话往别处去了,她方放心折返进来。
安水似笑非笑睇她一眼,“老妖精你索性就跟王爷直说好了,就说你不喜欢这里,要回济南,他难不成还要强抢民女?”
照升摇一摇头,“强抢民女倒不至于,可是你我这些人,都是有把柄在他手上的,别看王爷对崔姨温文尔雅,你们别忘了在开封的时候,他可绝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童碧连连点头,“对对对,二郎说了,这位王爷可是个厉害人物,要不然皇帝能叫他辅佐太子么?”
安水一拳砸在桌上,“那怎么办?说又不能说,跑又不能跑!要不然,我们走,叫老妖精在这里享清福!”
“好个这没良心的贼!”流萤也拍炕桌,“把我撇下,亏你做得出!我留在这里是享福的么,你们不知道他开封府有多少姬妾,如今朝局不稳,他顾不上她们才暂将她们留在开封,过几个月太子登基,局势稳定,他那些夫人都来了,还不合伙把我给治死?他那些姬妾可都是有家世的人,我一个市井村妇,就是再长八个脑子也斗不得过她们呐!”
话音甫落,就见燕恪打帘子进来,一面冷笑,“崔姨这话说得明白。”
童碧忙起来迎他,在他跟前倒着步子走,“那你倒是出个主意啊,咱们总不能一直混在这里吧?听那个付总管的意思,王爷是叫咱们过完元夕走,到时候咱们一走,崔姨更不能脱身了。”
眼看她要撞到圆案上去了,燕恪伸手将她一搂,调换个位置,自己坐在圆凳上,将手上的一封信往对过一推,推去给安水,“你看看你还有什么要嘱咐张睿他们的。”
说着将童碧的腰揽近了些,估计叫她贴在他腿边站着,眼睛却含笑睇住流萤,“其实要脱身也容易,就只看崔姨豁不豁得出去。”
“我?”流萤两眼迟疑地睁圆,“我有什么豁不出去的?我一无所有,不过积攒了几个钱,君平总不会要我的钱吧,还是说,要我拿银子买通什么人?”
燕恪笑着摇头,“我不是说钱,是说你的名声。”
“名声?此话怎讲?”
他笑了一笑,沉默须臾,才娓娓道来。安水是半句没听进去,满眼都是环在童碧腰间的他的那只手,不禁含恨地想,他不就是比自己聪明点么,也没什么了不起!
这雪连下了一天一夜,次日下晌君平抽空回来了一趟,连正院都没去,径往这小院来,却不见流萤,连燕恪几人都不院中,问付总管,只道几人套了两辆马车出去了,说是去会个朋友。
“朋友?他们在京有旧识?”
“听夫人说,是她从前的一位故交,是个妇人。有下人跟着去,不要紧的。”
君平望着积雪院中,忽生些怨言,好容易今日能从宫中抽空子来瞧她,她偏偏去会什么朋友。这小小一次失之交臂原不打紧,可不知什么缘故,他像要终身错过似的,心头满是淡淡的遗憾与怅然。
他叹了口气,擡脚走下石磴,“夫人回来你告诉她,我回来过。”
“是。”
这一去,年关之后也不得归家,这日内阁召百官议事,散了出来,忽听见两个朝臣在低声议论翰林院一位大人之事,言辞间带着不少鄙薄之意,君平走在后头,原未留心,直到听见“杭州名妓”四字,心里咚地一跳,叫两人叫住。
“二位大人在说乔大人什么?”
一人拱手道:“回静王爷,只是些小道传闻,不知真假,我们只是随口闲谈而已。”
君平反剪起一只手,淡淡笑道:“乔大人不好好在家编书,跑去会什么杭州名妓,可是在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