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151章番外·远达镖局(五):雷家竟然还有这样的风流人物
两厢一触即发之际,雷家队伍最后款步踅出来一个人,含笑与安水打了个拱手,“全镖头,方大人还在席上坐着呢,难道你要当着大人的面动手不成?”
此人站到前头童碧方认出来,这不就是半个多月前她亲自招纳,后又被燕恪赶走的那位镖师嚜!
这人名叫唐京,与燕恪一般年纪,那日他到他们这里来时,穿着件水天碧纱袍,在一众来谋事粗莽豪放的镖师里显得格外文雅出众。她因不识得两个字,又是习武之人,所以对文儒相公不由自主地另眼相看,何况这唐京是文武双全。
不过眼下再瞧,当初那一瞬的惊艳俨然是归功于他那身纱袍,如今他穿着雷云镖局专门的服色,站在那几个镖师之间,就变得泯然众人矣,怪不得才刚没把他给认出来。
童碧不禁摇头啧了两声,这两声里满是失望。
安水与燕恪都转眼瞟她的脸,那脸上也写满失望,甚至有些悔恨,大约是悔恨她自己当初瞎了眼。两个人心有灵犀地都暗自高兴起来,安水本想大骂这唐京,此刻也宽容了,放了那大胡子镖师,反笑起来。
那雷盛怒道:“姓全的,你笑什么!你们这班人简直是瞎子坐上席,目中无人!”
此言一出,坐在左面上席的方大人脸色微变,却因与他爹雷闪的交情,到底没说什么。
燕恪偏朝这雷声拱一拱手,“雷大公子此言差矣,小可初到济南,不认得本行魁首是你的父亲,就算知道,素未谋面,也不敢唐突去拜见。”
说着,转过身向席间那方大人作揖,“再说开镖局是一项特别的生意,照情照理照法,需先尊拜本地县老爷,哪敢把别人排在方大人之先?至于拜见雷老爷,只好略迟一两日了,我想雷老爷心胸宽广,不会轻易与我这晚辈后生计较。”
那方大人面色益发不悦,心道这雷盛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把他爹雷闪排在他这个县太爷头上。今日咋咋呼呼带着人到这里来,说是贺喜,实则是挑事,只怕是因他雷家在府衙里有人,连他这个县官的劝也不大听。
一念及此,便歪着鼻子冷哼一声,“雷盛,方才不是已经定好了输赢规矩么,你此刻又非得要人家燕老板去拜访你父亲做什么?做买卖又不是做强盗,还非要逼人拜山头不成?”
安水等人都睇着雷盛暗笑,这雷盛方知说错了话,忙到方大人跟前哈腰说话。
捡着这空子,燕恪悄声嘱咐童碧等人,“今日在座的人,多半都是做生意的,将来兴许都是咱们的主顾。我答应打雷,不是我没法子应对雷家,而是想——”
流萤笑着接过话去,“二郎是想趁这机会露个锋芒给这些在场的人瞧瞧,好将咱们远达镖局的声名给传出去。”
燕恪点头笑道:“崔姨说得不错,所以今日只许胜,不许败。”
童碧早已摩拳擦掌,“你瞧着好了,拼了性命我也把这威望给挣回来!”
照升道:“不可大意,雷家能做山东镖行的领头人物,想必他们家的镖师本事都不小,不要轻敌。”
安水偷摸将雷家那七个镖师打量一遍,除那唐京外,个个身材魁梧,四肢粗壮。擂台上不取性命,只看谁先倒地,这几人一看便是下盘极稳,想打翻他们,不是易事。
他也点一点头,“他们多半练的是刚劲的功夫,拳脚快,气力大,才刚方大人定了规矩,不能动用兵刃,打这擂台咱们还真不占什么便宜。”
燕恪不懂这些,睃一眼他几人,“怎么,连你们都没信心?”
王端挤过来道:“我上!我下盘稳,虽难打翻他们,他们也休想打翻我!”
照升点一点头,又指一指龙镖头和童碧,“龙镖头先打第一局,王端打第二场,童儿拳壮如牛掌如风,既能硬抗,也有四两拨千斤之效,童儿打第三局。”
童碧点一点头,当下便叫静兰去房中取来碧蓝布绳,将两边靛蓝宽袖拴束起来,将一条梳在侧面的大辫子拨来胸前,见那唐京正瞧着自己,便朝他恶瞪一眼。
那唐京反是一笑,上前一步向她打拱,“姜姑娘,多日不见了。”
童碧禁不住泼口大骂,“见你娘个头!叛徒!我险些被你给蒙了!”
“我蒙你?”唐京满面纳罕,“我不曾骗过你啊,你们远达镖局不肯收我,难道不许我别处谋差事?这世上也没这样的道理不是?”
燕恪等人知道她说的“蒙”是指这唐京的相貌,但燕恪安水都不理会,只管“幸灾乐祸”冷笑,转背退到左面首席,与那方大人雷盛同坐了。
张睿却是个嘴痒的人,走来童碧身旁讥笑,“我早就说的,看人不能只图第一眼惊艳,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有的人他是衣裳穿得好看才显得人好看,脱了那身衣裳,狗屁不是。”
童碧十分赞同地点一点头,“说良心话,还没你好看呢。”
张睿仰头长叹,“你总算正儿八经会看男人了。”
童碧两眼圆瞪,怔了一怔,旋即乜他一眼,往左边首席来,坐在了燕恪身边。那方大人的师爷起身,踅到当中空地上来,扯着嗓子向两边席上说了几句开场白,便宣布了擂台规则,不可动用兵刃,不可伤及性命,不可打坏桌椅碗碟,更不可伤及旁人,双方点到即止。
说着,又指着周围一圈白色鹅卵石花砖道:“这圈鹅卵石径有两丈多,出圈者为输,全身着地者也为输。第一局双方请出场。”
众宾客皆拍掌叫好,纷纷从席间扭转身来向着中间。那雷盛派了个姓孔的镖头出场,这头便是龙镖头出场去应。两人一左一右,抱拳施礼后,只见那孔镖头攥紧拳头直冲过来,龙镖头不避不让,一拳对冲过去,两拳相抵,各跌后两步。
那孔镖头笑了一笑,“龙鸥,真没想到咱们还有同台竞技的一天。”
龙鸥回以一笑,“孔镖头,承让了。”
说着握拳冲去,却故意冲歪,拳到耳畔,这孔镖头擡起胳膊抵挡。趁其眼在这头,龙鸥将那手握起,朝他脸上挥来,孔镖头却擡腿踹他膝盖,两人各中对方一招,狠吃一痛,却都不曾倒地。
安水眼望着圆圈内,在童碧身旁嘀咕,“龙鸥太老实了,哪像人家那孔镖头,人家死记着倒地者为输家,招招都攻他下盘。”
童碧眯着眼,微微点头,“龙大哥身量虽与那姓孔的一般高,可腿哪有人家粗,那姓孔的一双螳螂腿,想必素日专练腿功。”说到此节,她转头睇他一眼,“你应当去打这一局,你的全家腿法又快又狠,正是用处呢。”
安水撇嘴乜大席对过那师爷一眼,“你没听那老匹夫说点到即止?若使我们全家的腿法,还不把他一条腿剪折了?到时候要是判咱们输,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燕恪在那头含笑插话,“安水说得不错,这场比武不可太过伤及雷家的人,免得结下太深的仇恨。”
童碧又将脸转到他这边,“昨日我打了那肥猪,已经结下仇了呀。”
“不是一码事,你不过得罪了雷家的大少东家,又没得罪雷家的镖师,镖师们不过混口饭吃,不会把东家的仇敌当做自己的仇敌。一会你上去也得手下留情,别把人打成重伤,也不许胜得太容易,多少要给雷家留几分体面。”
童碧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一点头,扭过脸来一看,安水又是一脸的不耐烦地道:“他回回都怕得罪人,真是个窝囊废!”
流萤在那头轻笑,“做生意头一件要紧是和气生财,你这小子就是火气憋得太大,脾气愈发冲了。”
安水转头瞪她一眼。
童碧没听明白他二人话中的隐意,瘪嘴批判安水一句,“崔姨这话倒不错,你脾气是越来越冲了。谁惹你了,你哪来的火气?”
他斜瞥她一眼,没答话。
说话间,忽闻满场惊呼,原来是龙鸥与那孔镖头同时跌出圈外,不过谁都不曾倒地,师爷只得走去中间,判了个平手。只见雷盛在右面席间好不生气,将折扇扔在桌上,对着那孔镖头劈头盖脸便是一阵数落。只等师爷讲完回席,那雷盛又派个姓骆的镖师出场。
那骆镖师是个腰圆体胖十分壮硕的汉子,看体格像是常练摔跤相扑,王端离席出去同他一比,无端显得文弱了许多,像个书生一般。只听席间众宾客摇头私语,都替王端担忧,独童碧掩住嘴咯咯发笑。
连燕恪也不明白她笑什么,因问一声,不待童碧答话,那头流萤够着脑袋笑,“她是在高兴咱们没输阵,人才个个比他们雷云镖局英俊许多。”
童碧嘻嘻一笑,“还是您懂我。”
燕恪满心无奈,只得蔑视她一眼,转过脸去向着鹅卵石圈里。这时王端已同那骆镖师过了两招,王端的力气虽不如他,身子却比他灵活许多,轻而易举便能避开他的拳与脚。
这般交锋两个回合下来,王端已看出此人力大无比,身体沉重,不易将他摔倒,飞踹他一脚他也不过跌了半步而已。不过坏处是他手脚笨重,躲闪起来略慢一些。如此这般,他便看准这骆镖师后背,倏地一闪,闪到他背后照着屁股猛踢一脚。
这骆镖师朝前扑两步,却又定下身子,扭头来恶狠狠瞪着他,“小子,你怎么在人背后下黑手!”
王端见他这反应,料他弱处必在背后,便擡着眉毛和他笑,“骆兄,我可没使暗器,怎么叫下黑手呢?”
“小小少年,好不懂事!按你的年纪,该叫我一声骆叔才是!”骆镖师两眼迸火,屈腿将双手前后轮出,拳风凌厉,变幻出两只擒龙爪,扑来欲抓他双肩。
王端两手打他手腕,反打得自己胳膊一痛,见他双手朝下抓他腰带,若给他抓住,必定是要被他狠狠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