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你呢?你去哪里了?”
“你还好吗?”
……
不过,之后,乐瑶还是化伤感为动力,去博物馆的商店里大扫荡了一番。
薇薇头像的雪鸮帆布袋、毛绒帽子、马克杯,买买买!
白狼、雪鸮玩偶、甘州牧羊犬造型的毛绒钥匙扣,买买买!
各种动物手账本,买!
明信片,一样图案来一套!
还有小小的Q版骨架子包挂、钥匙扣、小模型,会发光的不会发光的,各种尺寸的,也买了一堆。
从甘肃回来了,乐瑶就经常摸着这些包挂发呆。
惹得她爸乐家荣还以为她谈了男朋友,一直旁敲侧击地问是不是看上哪个靓仔了:“囡囡啊,你书包上那个白骨精……是哪个男仔送的?”
乐瑶说不是啊,自己买的。
乐家荣还不信,直到现在都还不死心。
现在,踩着人字拖、穿着短裤、骑着粉色的电鸡,她爸还要回头问她:“囡囡啊,你都读研究生啦,可以拍拖啦!你老豆我好开通的!你就去谈嘛!中意就上嘛!”
乐瑶捏着包包上的人骨头叹气:“揾不到合适的啊!”
“你日日在学校,又去任老师诊所里帮手,人来人往咁多人,一个都看不上?你到底中意咩人啊?”
“嗯……一米九二的。”
“……吓?”乐家荣猛地一刹电动车,吓到震惊地回过头来,“哇,你有无搞错,要不要条件这么高啊!一米九二?南方一米八二都好难揾!现实嘀啦,你揾个一米七二差不多啦!”
“不要!”乐瑶生气地抱住胳膊,“就要一米九二。”
从甘肃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乐瑶就经常在网上一次又一次地搜岳峙渊这个名字,结果跳出来,大多是千篇一律的词条:“唐代安西都护”“曾率军追击至葱岭以西”“吐蕃杀神”之类的。
偶尔有几个现代人同名同姓,点进去,要么是钓鱼协会的会员,要么是什么工程监理,点进去一看,年龄、相貌、地域,没有一丝一毫能对得上号,每次都让乐瑶很是失望。
或许乌巴没能来,也是,他与她不同,他本就是千年前的人啊……这个认知让她难过了好久。
“一米九二,你阿嫲屋头晾衣杆都没那么高……”乐家荣听得受不了了,他摇摇头骑车,一路把乐瑶送到车站:“到了,落车啦。路上小心,到了发信息。”
乐家荣唠叨了几句,乐瑶就坐汽车去县里,再去坐动车。
暑假她和爸妈都回了许久没有回去的老家,陪阿公阿嫲住了一阵子,本打算开学再走的,结果恩师打电话来,让她一起过来帮忙,她只好提前走了,幸好夏天也没什么行李,衣服都薄,一个背包也就装下了。
动车呼啸着穿过岭南绵延的茶山,窗外的风景从稻田鱼塘渐变为密集的厂房楼宇。
乐瑶辗转了一路,终于到站,乐瑶一边给师兄师姐打电话,一边打了车从动车站直奔那所算有名的体育大学。
听说这个学校有个很厉害的青年赛艇运动队刚从欧洲比赛回来,但全队十多人刚拿了奖,就集体趴窝了。
要么是陈旧伤复发,要么是水土不服导致脾胃差、失眠,已经影响了后续训练。
但他们学校团队配备的都是西医运动医学医生、物理治疗师,擅长的是急性损伤的急救、手术治疗、仪器康复,对运动员的慢性运动劳损、陈旧伤复发、筋膜粘连几乎是治标不治本。
而且,他们这批运动员赛后还处于反兴奋剂检测窗口期,西医的大部分止痛、抗炎、助恢复的药物都在违禁成分清单上,不敢随便用,这才火急火燎,教练通过省队的关系,找到了乐瑶的老师。
乐瑶的老师是省队共建项目的特聘中医顾问,因为伤的人多,就被连人带徒弟一起请过去了。
她赶到学校康复中心时,已经有点晚了,老师他们都已经忙起来了,大楼里冷气十足,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跌打药油的气息。
她一边小跑,一边再次接通师姐的电话。
有个师姐是做诊前康复评估的,为人十分负责细心,在电话里就跟乐瑶讲:“瑶瑶,你等会手消毒一下,直接去理疗室吧,正骨室这边人手够了,刚刚明辉说理疗室那边还有两个运动员在等着做艾灸针灸。”
乐瑶一边两三个阶梯地跨,一边说:“好,我知道了。”
哗啦啦翻页的声音传来,电话那头师姐又说:
“那两个人都是梨状肌综合征,他们是赛艇运动员嘛,划桨时身体需要反复左右扭转,臀部深层的梨状肌,现在已经痉挛、水肿,压迫到下面穿行的坐骨神经了。症状都是大腿后侧到小腿外侧的放射性麻痛,弯腰、特别是模拟划桨动作时剧痛。师父交代了,重点扎环跳、秩边,深刺,要得气,针感最好能向下肢放射,可以配合温针灸,散寒解痉。”
一上门就是两个要扎屁股的。
乐瑶推开三楼理疗室厚重的隔音门,一边说:“好的师姐,我已经到了。”
“嗯,那你去吧,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你问明辉师兄吧,他应该在里边吧?等会忙完了你再过来。”
“在呢,看见他了。”
乐瑶一眼就看到了在屋子里两排理疗床来回忙碌的师兄,两排六张床旁边的纱帘都拉上了,看来患者已经躺满了。
“那行,挂了,我也帮忙去了。”
明辉刚给一个人扎完,留针把帘子拉上,扭头看到乐瑶跟看到救星似的,赶紧把手里一叠评估单抽了两张递给乐瑶:“我的好师妹啊,你可算来了!那边,那边还有俩,留给你了啊!我这里还有仨呢!”
乐瑶包都来不及放下,背着就去洗手,接过来:“行,没问题。”
边走边看了眼第一张单子。
姓名:陈暑。年龄:18。项目:赛艇(青年组)。
诊断:左侧梨状肌综合征。
旁边贴着一寸照,是个脸庞稚气未脱却已棱角分明的少年。
她走到第一张床边,手指勾起帘子边缘,利落地向旁边拉开,从治疗车上取出一副新的无菌手套戴上,笑得格外温柔地说:“陈暑是吧?你那么小就能参加国际比赛了,真厉害。来,保持侧卧,把裤子脱了,我给你扎两针。”
少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直红到耳根,但还是默默把裤子脱下来一半,然后赶紧把脸转回去,埋到床单上。
乐瑶面不改色地消毒完,撕开无菌针,对着他刷刷就几针,针刺得气后,又挨个在针尾套了个艾灸筒,点燃后,淡淡叮嘱:“你别动啊,这个烧完了我再给你拔针。”
陈暑尴尬地把脸埋在枕头里点了点头。
飞快处理完一个,乐瑶拉上帘子,顺手就把旁边的帘子也撩开了,一边低头翻手里的单子一边说:“你也一样啊,先把裤子脱了,趴好,一会儿好扎屁股,没事的,不疼……”
对方没有回应。
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手指捏着的纸张上,姓名栏清晰地印着三个字:岳峙渊。旁边的一寸照,是短发利落、眉眼深邃的年轻男子,穿着统一的运动队服,直视镜头。
那张脸……让乐瑶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好几遍,才猛地擡头。
岳峙渊就坐在那里,穿着同样的深蓝色运动短裤和白色无袖训练衫。他似乎正要遵从医嘱,一只手刚搭在裤腰的松紧带上,动作停在半途。
他也听见了很耳熟的声音,擡起了头。
四目相对。
整个世界在乐瑶的眼里好像突然被抽空,她的心脏剧烈得疼痛起来。
他头发剃得短短的,饱满额头下是那双熟悉的、此刻满是惊愕与茫然的眼睛,再到高挺的鼻梁,线条清晰的嘴唇……每一处轮廓,都与她记忆深处的胡人将军重叠了起来,却又被现代的光影勾勒出一些陌生感,让她生怕是自己的幻觉。
她怔怔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温热的,富有弹性,是活的。
当乐瑶的指尖触碰到他时,岳峙渊便下意识将脸靠了过去,再一垂眼,他看见了乐瑶背着包,包上有薇薇和骨架娃娃,他一怔,再擡眼看她时,眼眶都红了。
她也曾去甘肃找过他。
她也曾不停找他。
她记得他!
“乌巴?”乐瑶快要哭了,很小声地喊了一句。
岳峙渊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他一把将站在面前的乐瑶紧紧搂进了怀里,像一只走丢的大狗,委屈地将脸埋在她腰间,声音都哑了:
“嗯。”
“……阿瑶。”
“我找了……很久,很久。”
“哪里……都找不到你。”
“太好了。”他终于找到了她。
最后一句话,岳峙渊抖颤得无法发声,几乎只剩气音了。
乐瑶也抱着他的脑袋直抹眼泪,又难过,心里又很懊悔。她不知幻想过多少次和岳峙渊的重逢,她想过好多好多话要对他说的。
可是怎么回事啦!
贼老天!
久别重逢,第一句话。
是扎他屁股!</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