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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谁是乐神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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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94章谁是乐神医乐神医到了!

如今已是四月末,春夏之交,长安城外的阡陌间绿意已深。柳絮早尽了,槐花初绽,细白如碎雪点缀在道旁。

无数麦田青黄渐染,风过时便涌起绵长浪潮,去往城阳公主在城南樊川一带的庄园路上,夯土道被前日刚被微雨润过,车辙印里蓄着浅浅的水,映出片片天光。

“城阳公主想必诸位也都知晓,那是最得圣上宠爱的胞妹,她贞观十八年下嫁驸马薛瓘,婚姻和美,如今已有十二年,两人育有三子,这回病的便是最小的幼子,薛三郎薛绍。”

乐瑶与岳峙渊、成寿龄三人同坐在杨家的篷车里,听得赶车的杨家仆人一边驱车一边细细讲了事情经过。

方才杨家人急哄哄来请,看他那急得满脑门汗的模样,乐瑶便知事情不小,自然一口应下;她要去,成寿龄怎能不凑这热闹?忙道他也去瞧瞧,岳峙渊自然也说要一道去。

摇一赠二,三人便这般坐上了杨家的车。

但回甘州之事只怕要耽搁了,单夫人让乐瑶只管去忙,自个讪笑着去找存子他娘将送出去的自家炉子又暂时拿回来,好烧水造饭。

“这时节天气暖适,素来是修禊宴游的日子,十日前,城阳公主便也携驸马与三子来樊川游园。”车夫驾车沿着曲江边的官道疾驰,正如他所言,曲江的岸堤柳荫下,彩幄如云,人声喧闹,簪花的士人、贴钿的娘子,三三两两凭栏笑语。

水面彩舫徐行,道旁毡棚无数,胡商们卖着西域来的甜瓜与叵罗,孩童们举着面捏的骑俑跑过几个挑担的走卒小贩身边,只听一声声悠长的吆喝着“杏酪——冰酪——”

果真很是热闹。

但过了曲江,便人声渐稀。

“这里便是樊川,你们看,那尽头最广阔恢宏的围墙,便是城阳公主的薛庄。”车夫遥遥一指。

樊川是少陵原与神禾原之间的平川,潏水穿川而过,沃野平畴,风物美赡。从樊川到终南山,这一片山水佳处,聚集了不少贵族皇亲的庄园,城阳公主的薛庄,自然是其中最为气派的。

这座庄园依着浅坡缓丘而建,粉垣迤逦,与远处青绿的山色相融,几树石榴花自墙内探出,远远望去,红得灼目。

“薛三郎四岁上下,五日前在庄内游玩后突然发热,起初只是绵绵低热,但其烦躁哭闹、精神萎靡、嗜睡懒动,公主府的医工诊断为暑热,便以清热解暑的荷叶、淡竹叶煮水,以针灸推拿退热。但每每降热不到半个时辰,必会复热,病了约莫三日,薛三郎便开始拒食,偶有呕吐,公主忙请了尚药局的奉御来看,一共四人,其中便有我家主人的伯父。”

杨太素正好在家,便跟着其伯父一同登门,为其打下手。除了杨家的御医前来,同为尚药局奉御、许佛锦的长兄许孝崇也奉命前来,是四人之一。

另外两位御医,一个姓包,一个姓吴,这两人乐瑶便不认得了。

车很快停在了薛庄外,杨家仆先止了话头,上前叩门,那门子显然也认得他,知晓他是去请良医的,验了带来的手批,便挥手将他们一行都放了进去。

杨家仆赶着车进了庄园,继续小声地说:

“四位奉御赶到时,薛三郎已是针灸吃药都无法退热,全身灼热、口唇干裂、呼吸急促。也从嗜睡转成了昏睡,叫之不应,推之不醒,同时,牙关紧闭,口角流涎、手脚抽动。”

杨家仆人说得十分详细,显然是来前便被杨太素仔细嘱咐过的,好让乐瑶在路上便能知道情况,不至于到了两眼一抓瞎。

乐瑶听得眉头微微一皱,这听着状态已是很危险了。

成寿龄更是皱成了一张老苦瓜脸,他最不愿意治这样的重病了,凶险万端,又牵扯天家贵胄。杨家仆人嘴里说的这些症状在他看来,治好别说三成了,就是有一成希望都难。

尤其牵扯的还是公主之子,治好了未必有多少功劳,治不好却可能获罪……他突然有点后悔跟来,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怎么爱凑热闹呢?成寿龄在心里责备自己,又忍不住偏头,悄悄去觑乐瑶神色。

她一路都听得全神贯注,神色也丝毫不动摇,更别提惧色。

看着看着,他莫名后脖子一凉,又扭头瞧瞧另一边的岳峙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怪了,这位岳都尉怎的一直哀怨地盯着他看啊?怪不得他后脖子凉飕飕的,这汗毛都竖起来了。

成寿龄双腿并拢,乖巧地坐在两人中间,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马车已穿过前庭,进了前院与内宅之间的花园。

薛庄中白墙青瓦,飞檐舒展,廊庑连接处多以竹篾为帘,且一路行来,园中多处都有引入活泉,凿池设塘、花圃洼地,池边也是花木扶疏,十分雅致。

乐瑶也多看了几眼。

她倒不是在欣赏池水,只是留意到池水边总有成群的蚊虫聚在一起飞舞,进了四月后,长安的雨水也多了起来,前几日还连着下了四五日,气候湿暖,孑孓都长成蚊了。

杨家仆人见乐瑶东张西望,便也小声道:“乐娘子不知么?城阳公主降生时有高僧批她是水命,公主也颇为喜水,引入活水无数,薛庄也有百泉山庄之称。”

乐瑶没说什么。

车驶到垂花二门前便不许入内了,众人便弃车步行。

踏上外廊时,乐瑶紧跟着引路的杨家仆人,追问道:“那四位御医来了后,又如何了?开了什么方子?”

成寿龄也急忙要跟上去听听情况,但刚跳下车,就觉着身旁一道残影掠过,定睛看时,那岳都尉不知为何,已急切地抢先几步,不动声色地插到了他前头,直到紧跟在乐瑶身旁,才缓下脚步。

成寿龄愣了愣,摇摇头踏上廊子。

他心想,武将就是如此,脾气也太急了。

杨家仆已经继续道:

“……四位奉御会诊,断为暑温,且已病入心包、肝风内动,商议后开了五苓散加减,但药吃下去并未有好转,薛三郎反倒发起痉来,全身强直、四肢僵硬、颈项强直、角弓反张,抽搐发作得一次比一次久,间隔却一次比一次短,眼见病势愈发危重。”

“四位奉御赶忙又商量着改了桂苓甘露饮,且加了针灸,但薛三郎不仅没有醒来,还汗出不止、四肢厥冷、昏迷加深,拖到今日早晨,他已是呼吸浅促、四肢冰凉。”

乐瑶蹙眉道:“若是暑温,这两道方子也是对症的,按理说,即便不能立时扭转病症,也不该恶化至此,更不该出现汗出肢厥的亡阳之象……这应当不是普通的暑热吧?”

这样深奥的医理杨家仆人便不太懂了,但乐瑶说到不是普通暑热时,他连忙道:

“乐娘子料得不错!前日眼看着三郎……气息都快没了,还是我家主人提议,先去宫中求来孙神医制备的紫雪丹为薛三郎暂且续命,但如今也只是勉强吊命,人奄奄一息。更遭的是,庄子里好些年幼的僮仆杂役,也陆陆续续发起病来,且症状都与薛三郎相似,也不知这病是否会传人。”

说到这里,杨家仆也面露恐惧之色,“公主殿下见幼子病重如此,痛不欲生,不仅让各奉御举荐民间良医,昨日还亲自派人去了太常寺,请了太医令许弘感来。可是太医越来越多,却也没有特别好的法子。太医们虽不敢对公主明言,也依旧竭力用药施针,但……”

杨家仆没说下去,今日已有几个御医战战兢兢跪下请罪,说自己医术不精,建议改请某某太医来,都想着赶紧找个替罪羊脱身,可见薛三郎的病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这些太医的话,城阳公主能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么?给公主气得差点要命人拿下去打板子!还是驸马从中劝解,他们才没受皮肉之苦,但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杨太素的伯父急得嘴里都长了三个疮了,生怕薛三郎在自己手上病死,那他这个奉御估计也当到头了。

说到这里,乐瑶便明白了杨太素为何会举荐她过来救命了,满屋子的太医国手束手无策,又找不到孙神医,只好找她这个至少也救活了不少危重症的“乐大虎”。

他们也是碰碰运气,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乐瑶又将杨家仆人方才说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单单凭借这些信息,太医们诊断的并没有过错,用的方子也对,相信以这些国手的医术而言,他们在剂量上更不会有问题,那到底为什么都无效?

她边走边想,廊外竹影摇曳,不远处,好些仆从正忙着挂纱笼灯捕蚊,那些灯内都燃着油脂,灯下又置了盛满清水的浅盂,便能引得成群的蚊虫扑火坠水。

有个老仆还抱怨:“今春雨水忒多,惹得蚊虫也多了起来,累得我等从早到晚悬灯舀水、燃蒿熏蚊,真是忙累得紧……”

乐瑶看了一眼,脚步一顿,脑中似有闪电掠过。

她立刻问杨家仆人:“庄内只有年幼的僮仆跟着染病是吗?哪里的僮仆病得最多最严重?”

杨家仆人没料到乐瑶会问这个,不免沉思了一下,成寿龄正好寻着个空,两三步赶上来插了一嘴:“既然是薛三郎先发病,他是病源,必然是他身边伺候的仆人为多了。”

一直沉默跟在乐瑶另一侧的岳峙渊,一见他那老脸凑过来,立刻便抿紧唇,警惕地又向乐瑶身边挨了几步。

乐瑶差点没给岳峙渊挤得贴墙上走。

她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下颌线绷得死紧,侧脸映着廊下光影,神情严峻、全神戒备,真像某种领地受到侵犯的大型兽类。

都跟炸毛了似的。

乐瑶莫名有点不合时宜地想笑,但此时顾不上他,又收回目光,摇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猜,病的应当不是薛三郎身边伺候的仆人,反倒是那些洒扫庭除、整治园圃,或是饲弄牲畜的粗使小童吧?公主这庄园这般大,想必也有专门豢养牛羊牲畜的厩房?可曾有……养猪?”

乐瑶之前在卢家的庄园见识过,朝廷下了禁令不准吃牛,但他们这些贵族,都是自辟牧场,自己养牛吃的!

杨家仆被乐瑶这么一说,终于想起来了:“好像还真是!薛三郎年幼,身边都是奶母、婢女为多,没有那么多总角童子,病倒的那些,真多是外院做粗活的童子!至于猪……”

他脸上更是露出惊讶的神色:“娘子头一回来,是如何得知的?公主与驸马的确是喜好吃豚肉,尤其是炙仔猪,薛庄有一处别厩,专设了一处圈舍,养了几十头肥嫩的仔猪呢!听闻还是各地搜罗来的不同猪种,风味各异。”

成寿龄听得奇奇怪怪的。

这暑温之病,能和猪有什么关系啊?

但是他也挺爱吃炙仔猪的,尤其是乐娘子提起过的乌金猪,他之前也去东市买了一头来吃,那猪肉真是不同凡响,那肉即便只是随便白灼蘸蒜泥吃都香!卖得这般贵都觉值了!

更别提那炖得酥烂红亮、颤巍巍的酱焖大肘子……

成寿龄差点都要咽口水了,就听乐瑶沉声道:“这样啊,我大概知道是什么病了。”

他又懵了,忍不住想从岳峙渊旁边挤过去问这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他满脑子都还徘徊着猪肉香,怎么乐娘子就知道啦?

但他没挤过去,那岳都尉生的一座山似的,此时已完全侧过身,用宽阔的肩背严严实实把他挡在外头,不管成寿龄怎么挤,这人都纹丝不动啊!

而且他也不敢太用力挤,这岳都尉刚刚还回头瞪他!还仗着自己长得高大,是居高临下、垂下眼眸瞪他的,好生傲慢!

太凶了这人!

这干耶耶他不认了!

杨家仆人听着也有点难以置信,偷偷打量乐瑶,这年轻的小娘子竟连病人都没见到,脉也没有把,光凭他说的这些,她就已经知道病根在哪儿了吗?

这么神?

几人说到这里,也疾走到了正院。

廊下守着的仆人远远见他们过来,像见了救星,扭身就朝里喊:“来了!杨府请的神医到了!”

杨家仆人忙将乐瑶引入内室门口。

里面的气氛已十分凝重,隔着重重帘幕都能看到极宽大的床榻边围满了人,不断有奴仆端着热水汤药进进出出,人人神色焦灼。

“乐神医到了!”一重重仆役通禀。

内里女子压抑的啜泣一顿,连忙命令道:“快请!快请进来!”

杨家仆人到了内室门口就不进去了,躬身退到一旁。门边的侍女撩起锦帘,乐瑶与成寿龄、岳峙渊三人一齐迈了进去。

室内极宽敞,却因挤了太多人而显得有些气闷。

药气浓重,还有熏过艾的味道,六七个身穿不同颜色官服、面上遮着覆面的医工齐刷刷地回头望了过来。

杨太素跟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医身后,见到乐瑶,眼睛一亮,正要开口招呼,就见本坐在病床边安慰妻子的驸马薛瓘先站了起来,激动不已:“神医来了!哎呀!您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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