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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今夜静悄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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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他又猛地顿住了,一时似嘴与脑筋都打结了,忘了汉话怎么说,急得脱口而出一句粟特语:“那兹弥……阿兹可肃也。”

已经被一连串的话砸得脑袋空白的乐瑶在听到这句胡语后,整个人都不禁一抖,惊愕非常地擡起脸看他。

这句胡语……这句胡语……

张掖的大雪里,他曾站在那白马旁,轻轻抚摸着马儿的脖颈,喃喃低语。

乐瑶本已忘了他曾经说的是怎样的话,如今听见,却瞬间唤起了她的记忆,令她更为方寸大乱。

已经不止是早搏了,她还胸闷了。

紧接着,她便听见终于重新连上汉语系统的岳峙渊,久久地望着她的眼睛,用汉话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你是我早已心爱之人。”

*

大杂院里其他人家在没热闹看了后,早早散了,唯有刘三家的没走。她蹲在大杂院门口的阴影里,一直朝着巷子外头张望。

她已知晓乐家的神医是哪个了!

原来是乐家的屋里那娃娃脸的小娘子!

今儿傍晚狗又乱叫,但存子他娘竟没有出来骂她先人了,还美滋滋地出来扔了个肉骨头给狗吃。

刘三家的便偷听她与乐瑶说话,存子他娘对那小娘子可是千恩万谢的,说是存子肚子好受多了,拉的也没那么稀了,今儿还吃了两回奶,两顿都连着吃了半刻钟。

那小娘子便对存子他娘说:“这几日有吃药,奶倒是可以少吃些,怕吃太饱将药呕出来了。”又叫存子他娘明儿再来推拿。

这不就对上了!

刘三家的实在受不了自家男人那软蛋模样了,偷偷摸摸也不知看了多少大夫了,依旧是个银样镴枪头。

不成啊,她今儿非要堵到这个神医不可!

不然她这辈子可怎么过啊?

这小娘子忽而拉着个人铁塔般的俊俏郎君也不知去哪儿了,怎的还不回来?刘三家的脚都蹲麻了,正要站起来动一动,忽而发现巷子里走来一个人。

她眯着眼,仔细一看,不禁大喜。

那小娘子可算回来了!

咦?她怎的一个人,方才她拉走的郎君呢?

不管了,刘三家的见人走近,猛地从阴影里蹿起来,一下将人堵住了,握住她的膀子低声哀求:“乐大娘子!可叫俺等着了!求恁给俺男人看看吧!求恁嘞!俺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着,她也心酸得哽咽了。

乐瑶本就心神恍惚,忽然有个黑影从旁边蹿出来,吓得她差点一脚飞过去,但幸好刘三家的立刻便开口了。

她赶紧收回腿来。

刘三家的已不由分说,将她半拉半拽地薅到墙根处,小声地继续哀求:“乐大娘子,俺绝对不往外说是你给看的,求求你了你就给俺开个方子吧!俺真嘞,俺这辈子没指望了!”

乐瑶看她说着说着眼泪横流的,满腔纷乱的心绪都被她哭没了,迟疑片刻,她终究还是叹口气道:“是……具体是什么毛病?”

刘三家的精神一振,她用力抹了把脸,趴到乐瑶耳边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那过程之详尽,那比喻之粗野,实在无法用文字展示。

听得乐瑶脸都皱起来了,赶紧打住:“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不必说得这般详细了。”

刘三家的闭了嘴,泫然欲泣地望着她。

乐瑶擡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xue,无奈道:“这样吧,我告诉你个猛药,若你肯花钱,就去药铺切一片鹿茸,买点儿当归、枸杞、黄芪、淫羊藿、红枣、桂圆,这些药材每样几片,一丁点就够了,再去买点儿羊鞭,加上生姜三四片,用一个小砂钵,不必太大的,熬到汤浓浓的,趁着热乎吃下去。”

刘三家一听到鹿茸,脸上便肉痛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认真地默背了好几遍,见乐瑶说完想走,她又不放心地拽着乐瑶袖子追问:“羊鞭家里便有,那个……乐大娘子,真的有用吧?”

乐瑶拍拍她的肩:“这已是最厉害的方了,若是他吃了这个还是两眼空空、软软荡荡,我也爱莫能助了。”

刘三家一咬牙,囫囵背了几遍,也对乐瑶千恩万谢后,竟毫不迟疑,立刻便跑去坊内的小药铺拍门。

乐瑶向外走了两步,哭笑不得地望着她狂奔而去的背影,心想,看得出来真是很迫切了。

凉凉的风掠过空巷,带来远处模糊的梆子声,已是亥正了。

乐瑶看刘三家的跑得没影了,正要转身回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巷子另一端,脚下一顿。

远处深深浅浅的黑暗里,竟还站着一个极高大的轮廓。

乐瑶看不清他,今儿月色晦暗朦胧,只有游云移开时,从高处漏下的些许月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

他原已远远退到巷弄口,方才见她被刘三家的拉住,似乎不放心,又默默走近了些,此刻人就停在十几步外。

乐瑶脸立马发烫,热意直冲耳根,忙摆摆手,示意他快回去,莫要再站在风地里。

那道人影却还是没动。

乐瑶原地站了会儿,先败下阵来,转身提起那扇院门,又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合拢后,她没有走,仍站在门后,从那歪斜的缝隙里往外看,那人仍站了会子,才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登车走了。

乐瑶才又揉揉心口,返身回了屋子里。

屋里暖意扑面,有些皂角的清新气味,单夫人和乐瑾、乐玥显然都已洗漱过了。

两个妹妹散着头裹在被窝里,只露出两张红扑扑的小脸,豆儿和麦儿正坐在小板凳上烫脚,四只小脚丫在木盆里互相踩着玩,一见乐瑶回来便道:“师父你回来了!我们给烧了热水!还在炉子上呢,你也快来洗洗。”

乐瑾乐玥凑一块儿,也喊了声大姐姐你回来了。

两人喊完人,又躲被窝里无声窃笑。

单夫人没睡,靠在炕头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收拾针线,她也不问乐瑶去做什么了,只眉眼含笑地上下打量她一遍,装作没瞧见她烫得惊人的脸颊,温柔地说:“去洗漱吧,累了一日了。”

乐瑶松了一口气,以为她们都没瞧见,一家人闲话几句,她又给乐瑾把了把脉,问过她吃药的情况,便吹灯睡下了。

豆儿麦儿也跟单夫人一块儿挤大炕,稍间里那小小的窄床则是单独留给乐瑶的,单夫人已为她铺上了干净的床褥子,还给里头塞了个小汤婆子。

三月的长安夜里还是凉的,乐瑶褪去外衫,爬进被捂得暖和和的被子里,既感念单夫人的体贴,又忽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那么回去……路上不知冷不冷?

都说了不能吹风的,他还拖着病体站了那么久,从那河边回来,乐瑶便劝让他先回去,不要送她。

没想到他倒是乖乖听话没送,却也没走。

乐瑶叹口气。

不过或许他在附近落脚了,毕竟入夜叩开坊门是极麻烦的事,若是如此,今夜岂不是少泡了一回药浴?

哎,总归对身子不好。

乐瑶想着想着,又满是老大夫的忧愁。

灯熄了,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也传来了外间单夫人她们绵长的呼吸声,乐瑶却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没睡着。

四周黑暗浓稠,外头偶尔一点油灯亮了又被吹熄,实在睡不着,她干脆枕着胳膊,睁着眼虚虚望着略有些发霉,梁上斜斜钉了一块破草席的屋顶。

那几句话似乎言犹在耳,还声声撞击着她的耳膜。

“你是我早已心爱之人。”

那时,乐瑶有些呆愣愣地想,竟那么早么?早在……张掖,他便悄悄对马儿说过这句话吗?

啊……她竟完全没发觉……

那一刻,她也曾很想问他是不是如此,但对上他一眨不眨的眼睛,他那么高大的人,对外那样冷峻的人,在她面前,却一直低垂着头,说得连声音都发哑发抖。

她的心便也软软地塌下去了。

罢了。

即便是两辈子都没遇见过的事,乐瑶却不是爱纠结之人,她有些理科生思维,原因推导过程最终达成了结果,那么,无论这个结果如何令她心跳过速、心律不齐、心慌、心悸、胸闷,那她都应该相信的。

她永远相信自己。

乐瑶便深深吸口气,也严肃道:

“我的心今日漏跳了好几回,都与你有关。”

在漫漫流淌的河边,她很勇敢坦荡地擡起脸,直直地望向他:

“我很确定,我没有得心疾。”

“那么,我一定不仅仅是喜欢你的骨头。”

“我想,你的整个人与你的骨头,我都是有些喜欢的。”

那一刻,岳峙渊几乎难以置信,眼睛在昏昏的水光中立刻睁大了,很快,便亮得黑夜都无法掩盖。

好久好久,他像是紧绷的一口气卸了,又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一般,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还晃晃悠悠,仿佛要倒下了似的。

乐瑶以为他病中支撑不住,忙向前想扶住他,他却弯了腰,张臂屈就下来,将她整个人都拥入了怀中。

那拥抱起初有些生硬笨拙,他的手臂不断收紧着,勒得乐瑶也有些头晕目眩,这时,她听见了两人心跳重叠的声音,都在急促地撞击着胸腔,她一怔,慢慢放松下来。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已垂下来,深深抵在她肩头,还颇为委屈地轻轻蹭了蹭:

“……太好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

回想至此,乐瑶默默将脸整个都埋进了被褥里,闭上眼也仿佛能看见岳峙渊那双瞬间变得喜悦的眼,一时更睡不着了。

“呜呜呜……”

一阵压抑的哭声忽而从她窗下传来。

乐瑶满心的温柔旖旎、甜暖悸动瞬间消失,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她慢慢把头探出被子,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

嗯?这声怎么有点像刘三家的?

乐瑶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到窗边,将支窗的木条悄悄移开一条缝隙,探头向下望去。

窗下一坨蜷缩的人影,肩膀一耸一耸,果然是她!

三更半夜,她怎么坐在这儿哭?

乐瑶忍不住小声问:“你不是……买药去了吗?这会儿不忙吗?怎的跑这儿来哭?”

刘三家的哭得鼻头都冒泡,泪眼婆娑擡头一看,见正好是乐瑶来询问,更是悲从中来,伤心得捶胸顿足。

“乐大娘子,汤……汤他已吃了。”

刘三家的抽噎不停,满脸绝望。

“吃了以后,是见效了,快得很……可是,可是,他该凸的没凸,该起来的没起来,呜呜呜,他痔疮凸起来了哇!呜呜呜,俺还得给他治痔疮……”

乐瑶:“……”

这她可真治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小岳:因为……因为……#¥%(您的蓝牙已断开)

瑶妹:?

小岳手忙脚乱:(请问是否配对)(配对中)(您的蓝牙已连接)……你是我心爱的人!

瑶妹:……

瑶妹第一例治不了的病例出现了哈哈</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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