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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不是风在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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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那时他也曾趴在塌边,就着窗外雪光,看了她很久很久,直到睡去。

他想着想着,心跳如鼓,便听乐瑶突然咦了一声。

之后,她就开始摸他大腿了!

还开始脱他的衣服了!

岳峙渊彻底懵了。他猛地睁开眼,震惊地低头一看,他的衣襟已被拉开了,黑暗中,乐瑶一脸严肃认真,眼看便要伸进去探他心口了。

怎么就到了这地步?

光天化日之……不,就算夜黑风高也不能这样啊!

岳峙渊只能急忙忙按住了她的手。

直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

乐瑶瞥见岳峙渊一副被强抢民男、心如死灰的样子,顿时更加心虚,别过脸去,摸摸鼻子,又挠挠头。

乐瑶啊乐瑶,你都做了些什么!

唉,这实在不该是她会犯的错误,方才怎么就鬼迷心窍,一门心思只往内出血去想了呢?真是关心则乱!关心……

不对。

岳都尉那会儿不是在睡觉么,好端端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大受刺激、情绪激动呢?难道……

乐瑶又猛地擡眼看他,岳峙渊被她直白的目光望得心口一窒。

他慢慢地垂下眼帘,心想,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当大夫的,她猜到了么?

谁知,隔了会儿,他却听见乐瑶幽幽叹息着说:“岳都尉,你……自己要看开一些,明白么?别总去回想那些事,人总要向前看的。”

岳峙渊:“……”

乐瑶已经猜到了,他方才一定是做噩梦了。

是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吧?情志不舒则伤肝,气郁易化火;惊悸则气机逆乱,心失所养。这般心神受扰,自然容易心悸心慌,脉象急数,情绪也跟着起伏不定。

是了,定是如此。乐瑶觉着自己真相了。

学医的时候,师父和她说,病人什么都能掩饰,但唯独脉搏不会说谎,生与死、喜与恶、富裕与贫穷,都能看出来。

唉,自己心里都这般难受了,却还要强撑着不说。乐瑶看向岳峙渊时,眼里不禁流露出一点怜惜来了。

这病需得静养,他自己不愿提及,她便不好刨根问底,所谓心病终须心药医,旁人强求不得。

“都尉既无大碍,我便先回去了。明日我再来给猧子换药,都尉早些歇着吧。”她温和地说完,还道,“明儿我去问问朱大户,能不能给你熬个百合莲子粥来喝。”

百合和莲子都能滋养心神、改善心悸;或是用桂圆、红枣、酸枣仁煮水代茶饮也很好,这些食物都能安心养神。

这类心病,食养是最好的了。

呆滞中的岳峙渊听得愈发呆滞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乐瑶见他两眼失焦,更是心底难过,拍了拍他的手背,起身离去。

出去时顺带还把门轻轻合上了。

岳峙渊望着她的身影渐渐被门板隔断,手指无意识地向前伸了伸,却很快又克制地垂落了下来。

他久久沉默着,回想着乐瑶方才的一颦一笑,直到灯油燃烬,屋子里噗地一黑,才缓缓擡起胳膊,苦笑着遮住了自己的额头。

路漫漫啊,路漫漫。

**

隔天,乐瑶饱睡了一觉,又精神抖擞地起来带三个豆丁练功了,孩子练《易筋经》极有优势,小孩儿骨头软,想怎么掰就怎么掰,许多对成人而言需咬牙苦熬的招式,放在孩子身上,只消轻轻帮着顺一顺、压一压就下去了。

昨日发生的事儿,她除了起初有些慌乱,等回到朱大户安排的客舍,独自静坐片刻,很快便释然了。

不就是……不慎多摸了岳都尉几下么?不打紧,横竖也不是头一回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再说了,她是大夫!

摸了就摸了,她又没有坏心思,她是理所当然的!

没什么好难为情的。

至于岳峙渊的战后创伤症,也急不来,她日后慢慢给他寻个调养的法子便是。

如此一想通,她沾枕即着,一夜无梦。

《易筋经》练完,又学了几招八卦掌与罗汉功里的招式,直到四人都练出一身汗,回去擦身穿好衣裳,乐瑶给豆儿、麦儿和六郎布置了今日的课业:从已背熟的《汤头歌诀》里,任选两则方剂,将方名、药味数目、君臣佐使之别、药性功效一一写明。

等她给猧子换完药,便过来检查。

打发走了埋头苦思的小儿们,乐瑶便转去给猧子换药。

换药也是一场硬仗,麻布揭下来时,不管再轻,都会牵动伤口,疼得钻心,何况还得淋洗、晾干、上新药,重新再裹起来。

一流程下来,猧子又嚷又叫,又是几个人摁着、绑着,把他疼得眼泪都要干了,乐瑶也换药换得一身汗。

“好了好了,换好了,没事儿了!”乐瑶抹了抹汗。

一回头,便见猧子把骥子都挠得一胳膊都是血痕了,骥子也疼得吸气呢。

“乐娘子,不会明儿还得换吧?”猧子嘶哑地问,全身还疼得发抖,克制不住地掉泪,“比上战场都疼啊!”

乐瑶只好安慰他:“明儿便不会这般疼了。待手脚创口收疤长拢,就会一日好过一日的。这几日我还会给你多开些延胡索止疼,你再忍忍,这点疼忍下去,以后还能站起来,否则就得一辈子躺着了。”

猧子只得咬着牙应了,可是还是害怕。

他年纪这么小呢,乐瑶看得心软,便坐在榻边与他闲话,好教他分心:“其实你这痛,还不算顶厉害的。人都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可要我说啊,割了痔疮以后那几日才要人命呢!”

猧子泪眼朦胧地望过来:“啊?”

乐瑶的语气煞有介事:“你想啊,刚割完,那地方创口未愈,可是人有三急啊,粪污又秽浊,故而伤口极难愈合,解手时反反复复刮烂后,那地方便破了、烂了,换药时要刮掉烂肉,之后那疼痛就像被火烧般的剧痛,还是持续的,日日夜夜都疼的。疼起来,连正常坐卧都做不到,难熬得很。有熬不过的人,真是恨不得死了算了。”

“竟有这般厉害?”猧子听得心颤,听起来真的很疼啊,他至少只是疼一阵,只要不碰不动就不疼,喝了延胡索汤也还能安睡,竟还有日夜都疼的!

“可不是么!所以平日里旁处都可马虎,唯独这尊臀须得仔细保养。比如你啊,因受伤久坐久卧,便很容易长痔疮。因此等你好了,也要多站起来拍一拍八髎xue,就在骶骨这里,此xue能调和气血、疏通经络。再便是平日里要有意识地收紧、放松那处肌骨,日常也得爱洁净,否则真到了要动刀割治的那日……可比死还难受百倍!”

乐瑶笑眯眯地说着恐怖的话,她可不算危言耸听,后世有口服镇痛药,有强效的抗炎药,有缓泻剂软化排便,古代却没有如此强效的麻醉与止疼药,是真的有人会因此而疼到自杀的。

在场所有人,包括刚刚走到门口,要过来请乐瑶去用朝食的朱大户都不禁吓得夹紧了屁股。

乐娘子说得没错,这事儿朱大户还真见过,以前刀叔做这营生的时候,这小院里天天都是鬼哭狼嚎的,别说换药了,一动都疼。

这事儿还是别想了,想着想着他都屁股疼,他赶紧进来,朝众人拱手:

“乐神医,诸位军爷,朝食已备妥了。我天未亮便叫猪倌宰了头大肥猪,熬了猪血粉丝汤,鲜香滚烫;另做了素蒸猪肚、豆豉蒸排骨,每人还有一碗猪骨滑肉汤索条……”

朱大户还没说完,乐瑶都咽着口水站起来了。

猧子刚剔过肉,不能吃发物,不能沾油腻,还吃不得这些东西,得等退了烧才能吃些滋补长肉的,此刻便只能捧着清粥小菜,眼巴巴、泪汪汪地目送众人去大快朵颐。

在朱大户殷勤款待下,乐瑶头一回吃到丝毫不膻的猪肉,美味至极啊!更别提豆儿和麦儿了,自打生下来,压根就没吃过这么香的猪肉。

六郎以前吃过,但自打流放后,都快忘了什么味儿了,突然一吃到,也是愣住了,以前和耶娘在一块儿的日子又翻涌到脑海,差点掉眼泪,只能也立刻埋头苦吃,把眼泪憋回去。

骥子和羊子更别提了,吃得都差点没把脸埋到碗里去。

卢照容和柏川虽也算不愁吃喝的人,但苦水堡与甘州土地贫瘠,粮食少,并不适应养猪,即便是山丹牧场里的猪也是不劁的,他们俩也是表面矜持,实则越吃越快。

唯独李华骏很淡然,乌金猪嘛,他是很常吃的。

乐瑶呼噜噜喝着汤,眼角瞥见李华骏脖颈上那道狰狞的疤,便捧着碗凑近细看了几眼。这伤已经耽搁了,注定要留疤了,但之前那位医工不知是不是赶时间,都没缝好。且李华骏连日骑马,竟然没有包裹麻布,伤口两道的肉并没有妥善长合,还沾了很多沙尘在上面,不如小心剪了,用朱一刀的好针线重新清洗干净、好好缝一缝。

李华骏却似浑然不在意,察觉她的目光,反而擡头朝她笑了笑:“没事儿。”

他既然离家出走来了这儿,便早已将生死看淡,阿耶他们都以为他是一时意气,唯有他自己知晓,他一直是认真的。

即便死在战场上,他也不后悔。

乐瑶摇摇头:“得空还是重新处置一下为好,免得化脓。”

李华骏又警惕起来:“这回真不疼吧?”

那天,他从战场上被都尉擡下来时,已早已昏死过去,醒来时脖子都缝好了,所以没觉着疼,但如今他可醒着呢!

刮痧都疼成这样的人,那能说疼吗?乐瑶理所当然地哄骗道:“不疼不疼,我给你喝多多的麻沸散,放心吧。”

李华骏这才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有麻沸散啊……那应当好些……的吧?

众人饱餐一顿,骥子帮着收拾碗箸,忽地想起来了什么,一拍脑门:“都尉呢?都尉还未起身么?”

朱大户忙道:“岳都尉怕是这几日累狠了,我家仆役去叩了几回门都未应声,便未敢继续惊扰。我已吩咐灶上留着热菜热肉,待都尉醒来,便命仆从奉上。”

谁知,岳峙渊这一睡,竟沉沉地睡足了一整日。

乐瑶这一日闲着没事儿,便将骥子、李华骏与其他人都赶到隔壁院子来,那边宽敞些,也不会动静太大吵醒还在补觉的岳峙渊。

他这样创伤应激的人,最好要静养,能睡着啊,比什么都强。

乐瑶在心里直点头,然后就撸起袖子,把瑟瑟发抖的李华骏等人,身上裹着的外伤全都拆开检查了一遍。

该上药上药,该挤脓挤脓,该缝针缝针。

朱大户在猪圈里都能听到前头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听得他和猪都吓得挤在了一块儿,太渗人了!

乐瑶傍晚再去探视猧子的伤情时,骥子忙站起来道:“乐娘子,都尉睡一日了还没起呢,我有些放心不下,劳烦娘子看着猧子,我这去瞧瞧……”

他话没说完,就被刚端了药回来的李华骏踹了一脚。

李华骏脖子重新包好了干净的麻布,苍白着脸,两只眼疼到哭肿,侧身将骥子这傻子挡开,嘶哑着对乐瑶道:“还是劳烦娘子顺道去看看吧。骥子,猧子方才不是说要解手?你快背他去。”

他声音也疼到叫哑了。

骥子挠挠头,歉意道:“那麻烦娘子了。”

乐瑶笑道:“好。”

她正好也想到了一个调理心绪、安神定志的方子,想与岳峙渊斟酌一番,岳峙渊昨日便宿在角门内那一间单独的僻静厢房。

她转过回廊,几步便到了。

轻轻敲了下门,门竟应手开了条缝,竟没栓上。

她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迟疑片刻,便干脆推门进去了。

朱大户家的屋子都很宽大,中间有草编或是柳条做的隔档,外间摆着矮几蒲团可待客,内里才是卧榻。

她刚绕过那面隔扇,里头的人也恰好闻声走出来。

岳峙渊方才正在内间为自己左臂上一道较深的伤口换药。听见叩门,只当又是朱家的仆役来请用饭,便草草系上绷带,往外走去。

一人进,一人出,两人几乎迎面撞上。

好消息,他穿衣裳了。

坏消息,他只穿了一半——

作者有话说:小岳疑似失去了所有力气。</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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