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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一剂就能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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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屋子里因人太多,挡住了窗子外头的雪光,乐瑶刚被推出来时,人们只看到一坨毛绒绒突然闯入眼帘。等乐瑶乖乖地站定,擡手将遮脸的绒毛领子稍稍拨开,众人才发现这是个约莫仅有十七八岁的小娘子。

这小娘子个不高,眉眼清丽,稚态的鹅蛋脸被毛帽子与风帽边缘的一圈灰鼠毛簇拥着,两颊都烘得粉扑扑的,看着年纪便更小了。

一时,除了苗参军那无法自控的剧烈咳嗽声,屋子里的人竟在看到乐瑶的瞬间安静。

白医工实在有点一言难尽地看向夷洲,小声劝道:“你是认真的吗,认错人了吧?你自己看看荒唐不荒唐,这孩子才几岁啊……”

其他医工也是这种表情,有的人甚至看了乐瑶一眼就不看了,转过身去唉声叹气的。

夷洲扫视屋内众人一眼,将众人情态尽收眼底,发现唯有角落里的邓老医工还在眯着眼上下打量乐瑶。

他忙朝着邓老医工所在的方向,深深一躬,恭敬道:“徒孙夷洲,拜见师公。”

邓老医工臭着脸,一脸不情愿:“别胡叫,乱攀什么关系!我和你们可不是师承一派的,少来这套!”

夷洲苦笑了一下,却也不再分辩,只转身低声对乐瑶道:“乐娘子,请。”引着她径直向那咳声不断的苗参军走去。

岳峙渊落在后头呢迟了几步才掀帘入内。

他方才听见里头苗参军咳得厉害,在门口便将臂弯里的豆儿轻轻放下,交给了身旁的老汉,沉声道:“官仓里病气重,认尸之事既已了结,你二人等便先回吧,我留下等乐娘子。”

正好老汉认完尸也想回去守着穗娘,又听豆儿小声喊这高大的男子“乐医娘的郎君”,虽有些惊讶原来乐医娘已婚配啊!但跟着也放下心来,与岳峙渊拱手道别,牵起豆儿的手。

既然乐医娘的郎君在此,他便不必在此碍事了。

一听要走,豆儿嘴撅得能挂油瓶,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岳峙渊,最终还是闷闷不乐、依依不舍地被阿翁拉走了。

阿翁总说年纪大了抱不动她了,她就得自己走回去了!外头人那么多,那她一路又得从大人们的屁股中间挤过去了,讨厌!

岳峙渊看着爷孙俩挤入人群不见了,才略整衣袖,低头跨入屋内。

里面,夷洲迎着满屋子或焦虑、或怀疑的目光,眼底竟闪过一丝与他那正气憨厚的面貌不甚相符的顽劣笑意,对满屋子的人笑眯眯地抛下两个惊雷:

“苗大人,诸位,眼前这位,便是昨日以一只手硬生生止了产妇大出血的乐娘子,也是前阵子二两附子救回苏将军的苦水堡女医。”

“我师父总挂在嘴边的那位乐附子、乐医娘,不是什么七老八十的医婆,就是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女娘。”

竟然是她?邓老医工一直半眯的老眼猛地睁大,白医工更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子,旁边几个医工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面面相觑,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什么!这个小姑娘……昨日他们津津乐道了半天的神医,竟然是她?

连苗参军咳嗽着也激动得站了起来,连忙紧紧地握住了乐瑶的手腕:“咳咳咳……乐……咳咳……救救……我咳咳……”

乐瑶忙让他坐下,自己便在其身侧的胡凳上坐下,示意苗参军伸出手腕让她先把个脉,一边把一边淡定地问旁边的小吏:“你将苗大人发病前后的情状,饮食、用药,乃至起卧细节,事无巨细,一一说来。”

见乐瑶这般从容,苗参军心里也安定了些。毕竟乐瑶救苏将军和救穗娘两个危重的案例,实在太传奇了!一说她就是那个乐附子,苗参军立刻就不觉得她太年轻,反倒越看乐瑶这模样,越觉得令人信赖了。

这孩子生得多有福相啊!

他之前也以为上官博士说的神医是个鹤发鸡皮的老太太呢!毕竟一说神医,谁会浮现出乐瑶这样年轻的脸啊!

上官琥和乐瑶已算很熟悉了,便压根没有去多谈人家的年纪,称赞的都是医术。

都是大夫,不说医术说什么?

乐瑶救了苏将军就回去了,不知道上官琥和朱博士都对她大为赞赏,上官琥是在甘州沿线逢人就说,朱博士是在凉州一带逢人就说。

而且两人都有徒弟,两人还不约而同地将乐瑶救治苏将军的医案作为详录成册,令弟子日夜加以研习,还要写心得,要他们举一反三,顺便也将自己的蠢徒弟们都骂一顿,骂他们学了几十年不知道学到哪个狗肚子里去了。

于是除了最偏僻、人最少的苦水堡,甘州出了个女神医的事情,在其他地方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了!

也就乐瑶和卢监丞这俩还不知道,一个本来就没有刻意去宣扬,一个还想着把自己的神医捂住,更不想去宣扬。

岳峙渊背倚着门边土墙,见这满屋子的人前倨后恭,嘴角讽刺地一勾,他也不上前,只是默然望着无视周遭目光,已经专心开始诊脉的乐瑶。

小吏听闻乐瑶询问,忙将自己知道的苗参军的病史快快地说来,对乐瑶也直接改口:

“回乐神医的话,参军这咳嗽是水花疮痊愈后,过了两日才添的毛病,原先只是偶尔呛咳几声,后来便愈发厉害,夜里能咳得睡不着,且都是干咳。今早上官博士来诊过,重开了方子,说是‘去火汤’,又施了针。参军服了一剂,当时便见好,人也精神了,这才起身来官仓巡视。谁想不过一个时辰,竟莫名加重,一时咳得收刹不住!”

乐瑶听得直皱眉:“方子可还在?取来我看。”

小吏忙将药方奉上。

乐瑶细看了一遍,上官博士开的是标准的去火汤药,里面有黄芩、黄连、知母、沙参、栀子。

这些药都是清热泻火、润肺止咳的,也能对上苗参军如今干咳不止的症候,加上还有针灸,所以喝下去后很快就见效了。

但为何病情又突然反复了?她心下生疑。

乐瑶现下把脉,苗参军脉象依然是濡数有力,即便吃了上官博士的汤药,湿热之象依旧严重。

那他之前到底是有多少火气在体内?

乐瑶略一沉吟,擡眼看向小吏,又追问道:“苗参军此前所患水花疮,是何时发作?起疮之时,可曾发热、瘙痒、精神困顿?”

白医工听乐瑶忽然追究起之前水花疮的病症,不禁和旁边的陈医工悄悄说:“苗参军身上疮痂都落净了,还问这个作甚?”

陈医工摇摇头。

他们都给苗参军把脉、看过舌苔,三四个医工都是一样的意见,认为苗参军咳嗽是外感风热,所以脉象才会显得湿热郁滞,这和水花疮是完全没关系的。

水花疮得过一次,终身便不会再得,绝不可能是复感痘疮。

其他医工也窃窃私语。

他们之所以束手无策,主要原因还是在苗参军吃不下药,一吃就吐,不然可能早就好了,也都轮不到这个女医来看了。

陈医工心里对这个年轻的女医其实也不大服气,但鉴于她刚救了个大出血的产妇,名声正盛,面上不敢表露,只是在心里暗暗想:……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敢用附子而已么?

不过仗着胆大擅用猛药罢了,真论医术根基,未必如何了得。

何况此女瞧着好似人畜无害的模样,没想到这般野心勃勃,也不知怎的竟能攀搭起上官博士,竟能令堂堂军药院医工也四处替她吹嘘扯旗!

倒是角落里一直冷眼旁观的邓老医工见她问诊很是仔细,背着发抖的手,走上来几步,若有所思地看乐瑶观方把脉、询问病情。

小吏倒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回乐神医,参军大人染上水花疮,约是六七日前的事。您说的发热、瘙痒、精神萎靡,样样都有。起初两日,参军几乎起不得身。后来服了庞大冬庞医工开的温敛汤,倒是格外见效!当日便不再出新痘,已有的痘疮也很快破水收口,隔日热退,精神便见好了,这便基本就好了。”

水花疮三四日就好?

乐瑶蹙着眉头,水痘这种病,病程大约在十四日,就算再强健的体魄,也得七八日才能好全。何况庞大冬开的这个温敛汤,里面有干姜、高良姜、白芷、白蔹、少量连翘,整体药性偏温热燥烈,虽能快速收口退烧,对水痘的症,但对苗参军的体质而言,药性也太热了!

乐瑶脑中仿佛有闪电划过,她明白了!

苗参军体态丰腴,即便服用了上官博士那般大剂量的清热泻火药,脉象依旧濡数滑利,这只能说明,在服用上官博士的药之前,他的体质便是极为湿热的。

且这等程度的湿热,绝非一朝一夕而成,所以,上官博士的药没错,错的是庞大冬。

他最初只想着快速治好苗参军的水痘,就用大热药退烧、强行收口,其他人或许吃了无事,但苗参军这样的体质再吃这种大热的药,无异于火上浇油,会导致邪毒内陷、湿热更盛,循经上扰咽喉,出现喉头水肿、水痘残留,同时湿热郁肺,肺失宣降,引发干咳。

无痰是也是因湿热郁闭,津液不能上承成痰。

不是风热。

而且,水花疮也不一定是好了。

“取油灯来,近前照亮。”乐瑶对小吏道。

立刻有人将一盏油灯举近。

“参军,请尽力张口。”乐瑶又道。

苗参军依言试图张嘴,可喉头稍一牵动,便是更剧烈的呛咳,口鼻齐张,唾沫星子混着泪花飞溅,根本无法配合。

乐瑶只能道一声冒犯,取过一双未曾用过的干净木筷,吩咐道:“夷洲,按住参军肩臂。”

夷洲虽不明所以,仍立刻照做。

乐瑶动作快而稳,一手用木筷轻巧而坚定地压住苗参军的舌面,另一手用帕子垫手,强硬地抵住他的上颚硬是不让他闭嘴。

咽喉深处的状况瞬间暴露出来。

夷洲和白医工靠得近,也踮着脚凑过去一看,两人一看,几乎是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喉间发出惊疑的短促气音:“咦?”

“怎会如此?”

于是其他人也赶忙凑上来想看清楚。

苗参军被压着舌头,直想干呕,又想咳嗽,差点没憋死。

“都看见了吧?”乐瑶松开了筷子。

苗参军顿时天崩地裂地大咳起来。

众医工此时脸色都有些僵硬,因为……苗参军的咽喉深处不仅红肿,上面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痘疮。

他的水痘……竟然根本就还没好!

这太奇怪了,除了乐瑶,在场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况。苗参军表面上看着所有的痘疮都已结痂、掉痂,在咽喉深处竟然还有!而且,若不是压住了舌头,即便张大嘴也看不见那么深的地方。

他们根本就没看到。

其实也想不到要去看,望诊辨咽喉,常以喉核、咽壁为要,而且,风热外感本就有咽痛、喉核红肿、咽壁充血、干咳少痰的典型证候。

因此,他们都诊错了方向。

乐瑶道:“苗参军原本得了水花疮的热邪没散,又被温热药闭在了体内,这已是闭门留寇,又因藏在咽喉深处,藏得隐蔽,所有人都未曾发觉,都以为是风热才导致咽痛、干咳,这便是只想着对症,没把体质、余毒、脏腑气机串起来治,才会如此。”

她话中并无指责,只是正常陈述。可就是这样平静的陈述,都比厉声质问更让部分人如坐针毡。

陈医工脸色是最差的,尽管他在心里瞧不起乐瑶没人知道,但还是觉着乐瑶这话像是专门刺他似的。

他强压下心头那点难堪与不服,往前挪了半步,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话里话外却隐隐带刺:“乐医娘高见,令人茅塞顿开。我等医术浅薄,却不知,依您之见,眼下该如何施治?苗大人如今痛苦不堪,不知乐医娘用几剂药,能让他止咳啊?”

水花疮内陷在咽部,这可比外感风热更难治愈,陈医工就是故意拱火。

乐瑶看他一眼,淡淡道:“一剂就好。”

陈医工一僵:“什么?”

白医工嘴角也有点抽抽,觉着这个小医娘虽本事大,但也太轻狂来吧,摇头:“乐医娘,您也看到了,苗大人如今咳势如此之急,汤水难进,饮药即吐,这如何一剂就好?不如还是先针灸吧!”

先施针镇咳,徐徐图之啊!

乐瑶认真回想了一下俞淡竹那欠揍的表情,鄙夷众生地扫了眼所有人,坚持道:“不,就吃药。”

“而且,一剂必好!”

“……”

所有人都听得一脸呆滞。

唯独靠在门边土墙上的岳峙渊,垂下了眼帘。

他不禁微微笑起来。

乐娘子明明洞悉了那些隐晦的恶意与试探,却不生气也不说破,那模样压根便没想认真应对他们,反倒像……

故意拿着根草穗,在逗弄几只奓着毛、虚张声势的小犬似的——

作者有话说:快板那段我编的,可能不对快板的格式,请不要在意[捂脸笑哭]

瑶妹对众人:嘬嘬嘬</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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