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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一剂就能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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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68章一剂就能好而且,一剂必好!……

卢监丞眼睁睁见乐瑶才与他说了没一会子话,便又被人拉走了,心里是又骄傲又担忧啊。

他背着手,门檐下来回踱了两步。

那苗参军向附近的戍堡发了这么多求援的牒文,他们苦水堡可是头一个到的,不光人来了,还鞍前马后替他安抚百姓、处置病患。这苗胖子,总不至于恩将仇报,把乐娘子抢走吧?

唉,乐娘子这般能干,也让他很是烦恼啊!

捂都捂不住啊!

卢监丞唉声叹气,又瞥见远处孙砦那忙碌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额上热汗蒸腾,陀螺似的没个停歇。

他对往常一直看不大上眼的孙二郎,这两日倒改观了不少。

孙砦还是很机灵的一个人,真不愧是行商的儿子,口条顺,脑子也灵光,做起事来又狡诈得很,编起瞎话来那真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他估摸着也快撑不住了。

还是先将大圣的相声写出来吧!卢监丞又叹了口气。

这样还能省点鸡蛋。

一想到鸡蛋,他心都疼了。

说是鸡蛋,其实里头什么蛋都有,鸭蛋鸡蛋鸟蛋鹅蛋鹌鹑蛋鸽子蛋,大的少发,小的多发,都是他使人四处跟去牧场的农户家里挨个收来的!大斗堡仗着地势,物产比苦水堡丰饶,山谷牧场里牛羊鸡鸭都养得不少,收这些蛋还算便利。

可这是冬日啊!

也就才这么一日折腾下来,几十贯钱便如雪入沸汤,消融得无影无踪,他算是真切体味到,何谓花钱如流水了。

幸好他出身大族,还是有些积蓄。

明日……明日定要修书一封,快马送回洛阳去,好歹让耶娘再支应些银钱来。

想当个好官可真花钱啊!

唉!不对啊,卢监丞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味来,他拍了下自己额头,他傻了不成!他又不是大斗堡的官儿!

不成,此事断不能如此含糊过去。卢监丞眯着眼,回头得叫苗胖子把银钱还些回来,就算不能全还,也得有多少还多少。

不仅是买蛋的钱,还有修茅厕的钱!卢监死也不肯去上大斗堡那雪景茅厕,要是哗啦啦一半冻上了咋整啊?

差点没给他憋死。

一会儿忙完就去要钱去,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不是卢监丞为人抠门,是他家与李华骏家,虽同列世家,门风却是天壤之别。

卢监丞的阿耶一向奉行玉不琢不成器,喜欢叫孩子没苦硬吃,他被他阿耶一脚踢到苦水堡,就只带了一兜银饼,还是他阿娘舍不得他吃苦偷摸塞的,身边更是一个忠仆都不许带!

不然,他也不至于上任不到半年就差点被那些恶吏害死了。

世家自有消息脉络,卢监丞也听人说过李华骏的大名,毕竟这位李节度使的次子与他不同,他是被迫吃苦,李华骏是自讨苦吃,自个偷溜离家非要来这儿的!

这位李二郎,也是出了名的阔,那金饼真当饼子花,他家是三州节度使,西北沿路不管哪个犄角旮旯都有已打点过的自家人,根本不必等他囊中羞涩,自有人估摸着,提前巴巴地送来。

不然他那些长安才有的牡丹香是哪儿来的?

两相比较,卢监丞真觉着自己是自家阿耶从泔水桶里捡来的。

又狠狠把阿耶在心里骂了一遍,卢监丞便招手把旁边两个正往身上换艾草雄黄香囊的小文吏叫来了。

他本想使唤这两个笔下还算伶俐的小吏,依照乐瑶口述那“相声”的大意,编出个可供表演的本子。

他听乐娘子的意思,这所谓相声,听起来倒与瓦舍勾栏里的变文和参军戏有些相似。

参军戏也是由两个角儿表演,一个叫“参军”,扮演那愚钝呆笨、供人调笑的对象,就有些像乐娘子所说的相声中的捧哏;另一个叫苍鹘,机敏跳脱,专司戏弄调侃,就像乐娘子所说的相声中的逗哏了。

演出时,也常佐以法鼓、响钹,咚咚锵锵,很是热闹。

不过,参军戏本子多讽喻时弊,揭官场之丑,诉民生之艰,题材沉重,看着看着,总叫人心里难过,许多百姓听着不甚畅快,都不爱听这个。

难得清闲,看个参军戏老戳人心窝子,能把人气死呢!

倒是没有乐娘子说的这种,如大圣西行的故事一般,又逗趣又热血,为了老百姓连天王老子都不怕,能为了老百姓打上天宫去讨说法的,这让人看得心里多开怀啊!

卢监丞和孙砦自己编来编去,自己都喜欢上大圣了。

更别提武善能,孙砦说大圣故事的时候,他时常忘了自己就正在扮大圣,听得都入迷了,冷不丁站起来暴喝一声:“好!好!这妖精就该一棒打杀了干净!”

吓得一旁孙砦忙不叠踹他小腿,压低声音急道:“你就是大圣!你叫的什么好?还不快坐下!”

参军戏的本子,在卢监丞看来,比那些正经戏文杂剧好写得多。不必讲究骈四俪六,也无须引经据典,说白了,便是稍加规整、带些韵脚的市井大白话罢了。

难只难在要写得鲜活逗趣,能叫人听了忍俊不禁。

那两个小文吏,平素只誊录公文账目,何曾写过这个?听得卢监丞分说,两人都是犹犹豫豫、连连摆手,听到还要加唱快板的词儿,更是两只眼蚊香圈似的,晕乎乎地看着他。

哎呦!卢监丞烦躁得很,干脆抢过笔来自己写了。

到底是少年进士,卢监丞少年便才名远播、有诗文流传于世了,这么随意写一写,还把自个都逗笑了,洋洋洒洒,竟是一气呵成,写完时才不到两刻钟!

他还在里头穿插了乐娘子说的那什么唱快板,就是不知道为何,这快板从乐娘子嘴里唱了那么两句出来,就像有蓟州那儿的口音。

他跟着乐娘子那几句话模仿着往下写,写着写着自己都快用蓟州话唱出来了。

“竹板这么一打啊,别的咱不夸。

夸一夸齐天大圣,威名震天涯!

头戴紫金冠,火眼金睛瞧。

筋斗云一翻,十万八千八!

大闹天宫惊玉帝,蟠桃会上耍。

老君炉里炼灵丹,铜头铁臂啥不怕!

如今大圣到边塞,为民除疫来保驾。

专治那麻黄精,瘟神见了都害怕!

赐了灵丹药,还发两个仙鸡蛋。

……

竹板再这么打啊,您仔细听端详:

喝汤药、勤洗手,覆面扎紧别忘戴。

不信谣、不传谣,别信那野巫瞎喳喳!

信大圣,得平安,福泽传遍千万家!

……

待到春暖雪化时,咱再打板唱新章!”

卢监丞搁笔通读一遍,满意地吹了吹墨,这相声的戏文虽不足以体现他文辞万分之一,但乐娘子说了,就得要这样儿,好戏不在高深,贵在与民同乐,只要这里的百姓能听懂、能记住那就是好的。

他将戏文卷起,往腋下一夹,风风火火便去寻人。

苗参军早先已差人找来两个曾于市井卖过艺的伶人,此刻正好用上。又命手下军士寻来竹片,临时锯磨成一副简板,让几个稀里糊涂、蒙头蒙脑的伶人重新装扮装扮,又亲自盯着他们背词儿说相声唱快板。

争取一会儿就上台!

卢监丞在外头忙着写相声、排演《大圣西行记第二十回》时,乐瑶已跟着众人,急匆匆七拐八拐,挤过一堆堆的人,大老远就听到了连续不断、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苗参军正在文吏的值房里坐着,也不怪卢监丞在心里叫他苗胖子,他的确生得富态,此时,一张团脸因剧烈的咳嗽涨成了酱紫色,油汗涔涔;两只眼泡浮肿,裹在青色官袍里的身躯胖大,每一声重咳都引得他满身肥肉不住荡漾,前襟也已被喷溅的茶水与涎沫濡湿了一片。

狼狈不堪。

他周围挤着七八个人,个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一个说:“参军喝水,喝水缓缓!”结果水还没下去就咳得全喷出来;另一个说:“快,医工们上来针灸啊!今儿一早上官博士不就是针灸止的咳吗?”

旁边一堆医工闻言都手忙脚乱地涌上来,围着那颤抖的庞大身躯,战战兢兢下针,给苗参军扎得一边咳嗽一边嗷叫。

还是止不住。

一个年轻医工急得满头大汗,又看向角落里满脸严肃、老得秃了顶,只剩后脑上还剩一小撮白发的老医工,急忙求救:“怎么办啊?邓医正!您老快来看看吧!”

那邓老医工一听这话,两只牛眼就气得瞪起来了,高高举起自己颤抖不已的手给满屋子的人看,气得喷着口水咆哮道:

“我都八十了!早几年就没办法行针了!你们这群不成器的废物!xue位不都告诉你们了!针都扎不准!你们到底怎么学成的?你们不是出师的,是太笨被自家师父赶出来的吧?”

满屋子青壮年医工被邓老医工一个人骂得面红耳赤,一个个缩着脖子,垂手站成一排,不敢吱声。

“咳咳咳……别……咳咳咳……别骂了……”苗参军艰难地伸出手,在空中无力地摆了摆,“上……上官博士……快来了没没……咳咳咳……”

邓老医工听到上官琥的名号,脸色更黑了。

他平生从没有和别人红过脸,唯独上官琥,他最烦这人了!

这回他根本就不想来的。

他是赤水堡的医正。

医正这名号本不该出现在戍堡的医工坊里,但没辙,如今的军药院医正是上官琥,而在上官琥之前执掌军药院的人,正是邓老医工。

他这把老骨头早就该赋闲在家了,去赤水堡的医工坊也是看中那儿比其他戍堡富裕,又不像苦水堡与大斗堡这般临近外藩诸胡,它靠近甘州,驻军少,平日里很是安逸,正适合他养老。

没想到沿线戍堡都出了疫病,赤水堡虽没有被波及,但苗参军广发牒文,竟然还发到赤水堡来了,赤水堡的参军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便让邓老医工领着年轻些的高医工一同前来支应。

他年事已高,车马缓行,今日方到。

到了以后,其他戍堡的医工也都到了,加上许多到处拜神的得了疫病的民众都被大圣吸引,聚在官仓隔离诊治,一切似乎井井有条,都好像没他什么事儿了。

邓老医工今儿来得巧,还顺便听了几折子《大闹天宫》《拳打麻黄精》《孙护法为民除暴,拳打镇关西》,听得颇有意趣、如痴如醉,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要不是苗参军突然咳嗽不止,被那高医工急匆匆扯来,他恐怕还坐在前头那搭起的台子下,等着发完鸡蛋,好听下一段的大圣说书呢。

但就是把他抓来也没用啊!

他以前的确是军药院医正,可现在手抖脚抖,眼都花了,耳也背了,平日里在赤水堡看看小病,都得高医正帮着誊抄方子。

他对苗参军这咳症,即便心下有些模糊的猜测,也有心无力啊!

就在这时,夷洲领着乐瑶几人到了。

一见有人掀帘子进来,满屋子的人都齐刷刷回头望去,一看不是上官博士,又都满脸失望地扭过头来。

“去请上官博士的人还没回来吗?”给苗参军不断顺气的小吏急得直跺脚。

“又使人去催了!”有人答道。

那小吏只好看向夷洲:“夷洲大夫,您来针灸吧!你看看,苗大人实在咳得受不住了啊!脸都青了啊。”

苗参军除了咳嗽止不住,精神倒还好,此时也期盼地看向夷洲,这人好歹是上官博士的徒弟,没有学到师父十分,总有五分吧?

“我不成的,我针灸不如凤洲,与白医工也差不多,不过你别急,”夷洲忙将乐瑶推出来,“我带了厉害的大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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