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确实好看,五官深邃,面庞如玉,一头墨发只随意地高高挽起,在这夜色中,侧影凌厉矜贵,竟别有几分魅惑感。
有这样一个男人,她确实没兴趣看别的,胸膛再结实再有力,她也没兴趣。
男人还是自家的好。
就在这时,陆承濂回首看过来。
视线相对见,顾希言便觉自己的心思仿佛被看透了,她有些脸红,别过脸去。
陆承濂抿唇一笑,旁边几个属下也都明白了,调侃地笑了几声,催着他快回去,陆承濂便快速和属下吩咐了几句什么,便匆忙回来了。
简单地重新盥洗过,他便扑回榻上:“累了,想睡。”
声音中透出浓浓的疲惫。
他得到了满足和释放,船上诸事也安排妥当,于是这一刻,困意终于袭来。
顾希言温柔如水:“嗯,睡吧。”
陆承濂弓着背脊抱住她,用鼻子磨蹭着她的颈子,像一只贪恋主人的大狗:“鸭鸭陪我睡。”
只是这么一句,顾希言愣了下,疑心自己听错了。
陆承濂:“我要鸭鸭陪着我一起睡,要抱着睡,不然我睡不着。”
顾希言猛地推开他,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海水扑打着舰船,在这海浪呼啸声中,两个人的视线相遇。
于是她看进他眼底深处,她确认,他是故意的。
她不敢置信,喃喃地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陆承濂神情温柔又无辜:“鸭鸭,这不是你的小名吗?”
是,这是她的小名,可是——
顾希言:“你怎么知道的!”
陆承濂:“做梦梦到的,你信吗?”
顾希言当然不信了!
她不甘心地嘟囔:“不许你乱叫,谁让你乱叫?”
陆承濂:“你的乳名,我凭什么不能叫?”
他捧着她的脸,不满地道:“你之前还骗我没有乳名,小骗子,竟还想瞒着夫君,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小鸭鸭呢?”
当初最是情浓时,他希望彼此有个爱称,问她可有乳名,她说没有。
其实当时也觉得她的否认太快,似乎神情有些异样,但他并没多想,结果那一日偶尔看到一幅画上的署名,他难免生了疑心。
以为是叶尔巽的爱称,以为是陆承渊的别名,为此辗转反侧,为此心中煎熬,结果好一番旁敲侧击,最后从孟书荟处知道,这竟是她的小名。
因她幼时软糯胖乎,走起路来像一只小鸭,父母戏称她小鸭鸭,她便得了这个乳名。
一直到十二岁时,她懂事了,羞恼起来,便不肯让人叫了。
顾希言害臊得很,红着脸辩解:“我早不叫这个了,没人叫我这个。”
陆承濂:“叶尔巽不知道,陆承渊也不知道,没人知道,只有我知道。”
顾希言看着他那略有些得意的样子,越发愤愤:“不许你叫,你忘了吧!”
她不要别人唤她什么鸭鸭,太傻了。
陆承濂便将她抱起来哄,柔情蜜意地哄,一边哄,一边唤:“鸭鸭,鸭鸭,我的小鸭鸭,来,夫君疼鸭鸭。”
顾希言便恼得很,胡乱用腿踢他,可是船舱中并不大,她这么一踢,竟踢在船舱板壁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陆承濂笑着箍住她,用手安抚地拍她纤薄的背脊:“乖,我们不告诉别人,只我们自己知道,鸭鸭,好不好?”
他一口一个鸭鸭,分明是故意的!
顾希言心不甘情不愿,埋怨地瞪他。
陆承濂哑然失笑,刚硬的面庞亲昵地贴着她的脸,轻轻地蹭:“乖鸭鸭,言鸭鸭,小鸭鸭。”
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缠绵,那缠绵入骨,听得人心都化开了。
顾希言咬唇,埋怨地睨他。
她已经放弃抵抗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威胁道:“你如果告诉别人,我就恨死了,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陆承濂深深地看着她:“嗯,不许别人听,不许别人叫,只能我这么唤你。”
这是独属于他的,他当然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平时也不会这么叫,只有私底下才这么叫。
顾希言哼哼了几声以壮声势,不过到底不再说什么了。
只是一个小名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
此时的陆承濂手脚并用,将顾希言一整个搂在怀中,又将脑袋埋在她发间,就这么睡去了。
不过顾希言并没睡着,在阵阵浪花声中,她将下巴抵在他胸膛上,借着微弱的桐油灯光,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他竟有着格外疏长的眼睫,此时那眼睫似倦了的蝶翅般安静垂下,在眼睛下方拓出一道半月形的影。
他的鼻梁窄而高挺,以至于哪怕在睡梦中,依然略显凌厉。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便是做低伏小哄着自己时,依然有几分掌控一切的笃定。
可是现在,他倦了,睡了,靠在自己身上睡着。
海浪滔天,他睡得安详。
她看了许久,忽而福至心灵,小心翼翼从他臂弯里抽出手来,指尖悬着,自他眉骨抚到颌边,很轻很轻地摩挲着。
想到这个男人会陪着自己一生一世,她心里便充满了感动。
回望来时路,确实有些苦楚和无奈,但也不过区区几年,如今的她,天高海阔,自有一番徜徉天地。
他们彼此扶持,相濡以沫。
她这么摩挲了好一会,才不舍地放开,眷恋地将脸埋在他肩窝中,轻轻拱出一个舒服的窝窝。
夜已泼满海面,浪涛一下下拍打着船舷,在这略显单调的浪花中,困意袭来。
她闭上眼睛,偎依在他身上,缓缓睡去。
可就在意识即将陷入混沌时,她脑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她也要给他取一个小名,专属她的小名。
所以,该叫他什么呢?</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