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国公府花园中设有专门的暖房,里头竹屏曲栏,盘松古梅,时花嘉卉,比比皆是,这次陆承濂和顾希言成亲,宫里头又特地赏下来的好些名品,是以如今各样盆栽数不胜数,二太太便说各房都分些去,摆在廊下也好添些生气。
四少奶奶道:“如今现成的有两盆绣球花,并金雀花,我这就使人送来给三嫂赏玩,可好?”
顾希言听着,也不懂其中门道,自然是笑着谢过。
两人又叙了几句闲话,四少奶奶忽将身子向前微倾,疑惑地道:“三嫂这是怎么了,倒像是哭过?”
顾希言没想到她这么说,她毕竟是新妇,突然被她说破,略有些尴尬。
她便只好道:“并不曾,想必是昨夜不曾睡好吧。”
四少奶奶却抿嘴一笑:“我怎么听着,三嫂方才和三哥拌嘴了?”
顾希言越发不舒坦,她想着这四少奶奶怎么打听起来这个?
她正要说话,就听一个声音道:“弟妹见笑了。”
竟是陆承濂掀帘而入。
四少奶奶唬了一跳,忙起身见礼,弟妹见大伯子总是要讲究一些。
顾希言惊讶,他来干嘛?
陆承濂踏入花厅中,却是对四少奶奶道:“方才你三嫂陪我去老太太和母亲屋里请安,回来时路上风急,沙尘扑了眼,倒叫弟妹见笑了。”
顾希言听着这话,心想这男人瞎话倒是张嘴就来,不过这样说也挺好。
四少奶奶知道这是掰谎,不也不敢多言,只是笑着埋怨起如今风太大。
陆承濂:“弟妹来得正好,我原有些话要同四弟商量,既是你过来了,说给你也是一样。”
四少奶奶忙道:“三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了。”
陆承濂:“适才弟妹问起你三嫂眼上泛红一事,倒是让我想起一桩事,你这三嫂性子最是娇柔,平日磕着碰着便要红眼圈,旁人若说重半句,更得躲回房里抹眼泪,往后府里相处,还望弟妹多担待些。”
顾希言便不高兴了,在外人面前,他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
四少奶奶却是心中暗惊,瞧这话说的,听着是埋怨,但其实分明是护短呢,倒仿佛他那媳妇是个瓷瓶,风吹不得,别人碰不得!
这事说来也是古怪,之前这三哥相看了许多女子,都看不上,只以为他是个不近女色的,谁曾想如今突然为了这顾家女如此疯狂,如今娶进门,那更是含在口中捧在手心里。
这还是以前那个铁铮铮陆三爷吗?
对于四少奶奶的惊讶,陆承濂置若罔闻:“如今府里都分了些什么花?”
四少奶奶听此,忙一一说了。
陆承濂淡淡地道:“凡名品奇卉,自该先紧着老太太与各房长辈,我们做小辈的,原不该挑拣。”
四少奶奶少不得连声说是,又道:“长辈处都已送过了,余下的有绣球花,金雀花,倒也清雅。”
陆承濂又道:“绣球花,金雀花?未免太俗了,若是摆在我这院中,回头哪位皇亲贵戚来了看到,没的教人看笑话,只以为我们国公府竟沦落至此。”
四少奶奶一听这个,顿时有些尴尬,只好勉强赔笑道:“三哥说的是,三哥平日里来往的,不是王府世子,便是宫中皇子,确实不好叫人小看了。”
陆承濂却不理会,只吩咐顾希言:“你初来乍到,只怕不懂其中门道,京师里赏玩盆景,若单是寻常花草,反倒落了俗套,须得盘松古梅,抱石倚岩,高不过二尺,却能在方寸间见得丘壑,那才称得上有些真趣。”
四少奶奶听这话,知道这是敲打自己,几乎无地自容。
她知道陆承濂和顾希言闹了别扭,以为陆承濂不在,便想着拿几样盆景打发了,也算是趁机拿捏住顾希言,谁知道却被陆承濂逮个正着,落得好一番数落。
当下她少不得赔笑,道:“倒是我想得不周了,回头再寻几样别致的送来。”
陆承濂又道:“如今既是弟妹掌家,你三嫂新来,诸事不熟。若短了什么,缺了什么,或是在长辈跟前礼数稍有疏漏,还劳你多费心周全。”
四少奶奶愣了下,一时也是没想到。
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以后若顾希言缺了什么,或者长辈那里的礼节,万一有什么不好,就全赖她头上了?
可此时此刻,陆承濂正看着她,居高临下,不容置疑。
她无奈,只能硬着头皮道:“三哥放心,原都是一家子,我们妯娌间本该彼此照应,三哥如今特意提起,我做弟妹的自然上心,可不敢让三嫂受半分委屈。”
陆承濂这才颔首:“劳烦弟妹了。”
顾希言从旁一直没吭声,她便是再对陆承濂有偏见,也感觉到了,在外人面前,他对自己的维护。
这让她多少有了些真切感觉,眼前这挺拔伟岸的男子,是自己的丈夫。
若外人欺负自己,他会帮自己。
况且,若不细说别的,只说四少奶奶,她不喜四少奶奶,而陆承濂让四少奶奶没脸,她心里痛快了。
她正这么想着,便觉男人朝自己看过来。
视线才一对上,她又想起之前他对自己的种种不好了,傲慢的神情,以及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言语。
她扁了扁唇,别开眼。
陆承濂看她这娇气模样:“还生我的气?”
顾希言:“我凭什么不生你的气?”
陆承濂略沉吟了下,问:“我要如何,你才会不生气?”
他问得如此直白,倒是让顾希言惊讶了下。
她纳闷地打量着他:“陆三爷,你这是怎么了,都不像你了?”
陆承濂听此,默了片刻,才道:“我堂堂男儿,怎可和你这深闺妇人一般见识,若是整日惹得你哭哭啼啼,倒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顾希言这才明白,敢情是男人的面子。
她轻轻“呸”了一声:“懒得搭理你!”
说完转身就往房中走。
陆承濂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到底要如何?好歹说清楚!”
顾希言立即娇声指控:“你攥疼我了!”
陆承濂忙放开,去看那手腕,果然一片淤红。
顾希言扁着唇,嘟哝着道:“你对我不好,你弄伤我了!”
陆承濂硬着头皮道:“那我轻一些。”
顾希言软绵绵地谴责:“我好生命苦,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夫君,性子差,手劲大,连哄都不会哄我!”
陆承濂听着,便觉自己简直罪该万死。
原来他竟连哄女人都不会。
他微吐口气:“那你说,该怎么哄?你想要什么?”
顾希言眨巴眨巴眼睛,打量着他那硬朗的样子:“我若要了,你便给吗?”
陆承濂想起她对那金头面的喜爱,道:“自然。”
顾希言红着脸,试探着提议道:“我们分房睡吧?”
陆承濂听着,深深地看着她,道:“休想。”
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