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5千啊。李小红扭头对马良躬道:爸,小帆考上二中了,你这做姥爷的应该表示表示吧?
马良躬虚虚地说表示,肯定要表示。
李小红知道马良躬拿不出钱,也不想再耽搁下去让大家难堪,就站起来,边往卧室走边说:爸,我包里正好有现金,我先替你包个红包送给小帆了啊,大海说来着,到秋天的时候您老的钱就大把大把地回来了,到时候您可要连本带利地还我。
马良躬忙忙地点着头:好,好。
看着李小红进了卧室,马青梅感慨地:爸……
马良躬也感慨万分:小红是个聪明孩子。
马青梅点着头,觉得聪明是智商的事,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缺聪明人,缺的是又聪明又善良的人,李小红就属于后者。
马良躬微微地垂了一下眼,小声说青梅啊,别怪爸爸,如果爸爸手里有钱,就用不着让你为难着开口了,爸爸也知道你要强……
听父亲这么一说,马青梅的眼泪刷地就滚了下来:爸,你别这么说,我都这么大了,还给您添堵,让您为我操心……
3
李小红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钱,装在信封里。
马大海仰面躺在**睥睨着她:挺会做人的啊。
那是。李小红顺手去拉他:起来,跟你说点事。
马大海蔫头蔫脑地坐起来:别说让我领你的情啊,是你自己愿意借的,别记在我头上。
这么大个人说这么小心眼的话,你脸红不脸红啊?李小红瞪了他一眼:大海,姐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在她犯难的时候,你怎么还能说不阴不阳的话让她难受?
我说什么了?马大海见李小红要数落他,起身就要走。
别醉死不人那壶酒钱。李小红一把拽住他:坐下,我跟你商量个事。
马大海犹疑着:好事坏事?
小帆考上二中了,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啊。
马大海灰着脸道就我姐家这条件,连学费都要借,拿什么庆祝?
这不有你这舅舅和我这舅妈嘛,姐姐这一阵子没件开心事,我们就替她张罗一次吧。
马大海斜斜地看着她,对比一下李小红,他突然有点羞愧,也很感动,遂搂了她的腰往怀里用力一揽:媳妇,你是不是神仙下凡啊?
李小红就笑:是,你就是董永。
又讽刺我穷不是?马大海白了她一眼:小红,你想替姐做点事,我感激你,可你别老是跟救世主似的跟我说话,我听了不舒服。
李小红知道再说下去马大海肯定又要跟她吵,今天不比往常,马青梅是回来借钱的,就算他们是因为其他原因吵起来,马青梅也会觉得是因为她回来借钱才引起了他俩的战争,就会更难受,遂好声好气地哄着马大海说:好,我道歉,是我错了,出去吧,我们在屋里呆得时间长了,姐姐心里会不安的。
你什么时候能这么体恤我的心情就好了。
体恤姐姐也是体恤你啊,小心眼!
马大海又问怎么替小帆庆祝,李小红说当然是大吃一顿了疯玩一场了,这5千块钱就当红包送给小帆得了。
李小红就拍了拍手里信封:钱我出。
又想让我欠你的情。马大海嘟哝。
嗬,我们可是两口子,什么你的我的,都是一头羊身上的毛。李小红嬉皮笑脸地拽着他往外走。
马大海也乐了:对,都是一头羊身上的毛,区别就是从脊梁上薅还是从腿上薅。
让他这么一说,李小红差点笑岔了气,见马青梅和马良躬都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笑傻了的李小红,马大海就把李小红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原本满心不安的马青梅也扑哧一声笑了。
4
从马大海家出来,马青梅就径直去了王师傅家,王师傅正在忙着改造临街的阳台,想开家小杂货铺。
马青梅把钱递给王师傅,王师傅也知道马青梅不容易,就叹了口气,说:家浩其实用不着离岗的,他这人,吃亏就吃在太老实上了。
马青梅惊了一下,追着王师傅问是怎么回事,王师傅就把大邱拽着郑家浩喝酒被经理捉了个正着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听到这里,马青梅虽然已经气炸了肺,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跟王师傅道了别,也没回家,直接就奔郑家浩的单位去了。
因为不少人离了岗,整个公司的院内冷清了不少,倒显得干净整洁了不少,马青梅觉得郑家浩就像一掉到后妈手里的孩子,力出了汗流了,等到了晚上,却因为被子不够盖的让后妈哄了出去……
保卫科的人追在马青梅身后喊:哎——,你找谁?
马青梅头也不回地匆匆走着:我找大邱。
保卫科的人追过来,一把拽住她:不管找谁都要先登记。
马青梅瞪着眼:我登什么记?你看我是像小偷呢还是像恐怖分子?
保卫科的人被她气势汹汹的样子给镇住了,只好由着她进去。
马青梅闯进物流中心,一股浓郁的橡胶味扑鼻而来,马青梅被呛了个踉跄,她捂着嘴,挨个货堆看,有人看见了马青梅,见她脸沉得跟铁板似的,知道不是为好事来的,但也知道郑家浩的离岗,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便没人来问马青梅什么,只是静观其变地看着她到底要干什么。
马青梅一进物流中心,大邱就看见了,原本在整理进出库单的大邱连忙悄悄溜到一台叉车上,启动了叉车想开到中心仓库外面去避开她。
其实大邱往叉车爬的时候,马青梅就看见了,见他这么心虚,就更加相信王师傅说的是真的了,就冲着叉车喊:大邱!你下来。
大邱装没听见,开着叉车继续往前走。
马青梅知道他是故意装傻,就抱着胳膊,走到叉车前面,面对着大邱,站定了,直扑扑地看了他。
大邱没辙了,只好熄了火,装作才看见她的样子说:小马,你来了啊?
马青梅用鼻子嗯了一声:对,我来找你,你下来。
大邱灰着脸,指着几个货堆说:小马,有什么事咱下班再说,我正忙着呢。
马青梅点点头:好,那我等你忙完。说着,从旁边拖了把凳子,坐好,目不转睛地看着大邱,大邱被她看得心里直冒虚汗,只好从叉车上下来:小马,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拽着郑家浩喝酒的事。马青梅用钥匙串上的指甲刀修了一会指甲,又细心地磨好了,才抬眼看着大邱。
大邱毕竟理亏,酱紫着脸说:这事可不是我推到老郑身上去的,是他在经理眼前自己揽过去的。
噢,那是他有病,既然把话说来了,那你就跟我去找经理把责任再揽回来吧。马青梅站起来,拉着大邱往外走,其他人都三三两两地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说什么。
大邱脸上挂不住了,扒拉开马青梅的手:有事你说事,大庭广众之下,你一个女人跟我拉拉扯扯地干什么?
放心,看你长的这样吧,跟只烤糊的地瓜似的,甭怕我会看上你,走,咱这就去找经理把话说清楚。
大邱甩开马青梅,头也不回地出了物流中心:我正忙着呢,没时间陪你无理取闹!
马青梅就噔噔噔地去了经理的办公室。以前,马青梅为郑家浩被派到郊区的事来找过一次物流经理,他领教过这个女人的厉害,她不闹也不骂,摆理能把人摆成哑巴,至今他还心有余悸呢,见她黑着脸进来,忙站起来:小马啊,你怎么来了?
我来问问我们家郑家浩的事。
经理连忙撇清责任:小马,这不该我的事,他上班时间拉着大邱抽烟喝酒被人告到领导那儿去了,该做的工作我也做了,谁让他赶到这点上了呢?
大邱怎么留下了?
他是被动的……经理的底气不足,其实他早就知道是大邱挑的头,只是大邱当晚就跑到他家去送了一张购物卡,千赔不是万哀求的,别看大邱现在在他面前软得要命,可他要是真让大邱离岗,大邱立马就会翻脸,从软皮蛋变成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不知那天他就要挨上。让郑家浩离岗就没这危险,物流中心所有人都知道,郑家浩是个老实到谁欺负一下都不会给自己带来危险的人,这点大邱也知道,要不,就不会明目张胆地把责任往他身上推。
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吧?物流中心所有人都知道是大邱拽郑家浩去喝酒的,他拽过别人,可别人不陪他喝,就我们家浩,他老实,抹不开面子,就答应了,他怎么能没良心地把责任推到我们家家浩头上?!你是领导,在处理之前为什么不做调查?
经理被马青梅堵得说不上话:谁告诉你是大邱拽着郑家浩去喝酒的?你找出证人来。
这是你说的,如果我找出证人来,你立马让我们家老郑返岗!说着马青梅就往外走,经理在身后喊:就是找出证人来,我也没法让他返岗,我没那么大权利。
马青梅跑了两三天,终于收集了一些郑家浩老同事的做证签字,也没去找物流经理,而是直接去找了公司老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老总也很生气,觉得物流经理这么处理事情既不负责任也是养大邱这条虎为患,就把他叫过来狠狠训了一顿,又好言安慰马青梅,说理解她的心情,但是,该离岗的人也离岗了,就算闹明白了也与事无补了,因为公司是国有企业,离岗人员名单已经递上去了,单是工资这块,财务上也没法解决,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让郑家浩回公司做临时工,虽然待遇上稍微差一点,但是,等全公司的离岗人员全都返岗后,就会一切恢复正常。
马青梅特顾不上那么多,只要让郑家浩有班上,有工资拿回家,她就谢天谢地了。
5
就这样,郑家浩又回单位上班去了,活干的一点不比原来少,待遇上却差了一大截,他生怕马青梅知道后又找领导,便忍了下来,告诉马青梅。
此时的马青梅也没精力把心思放在郑家浩的工作上了,离小帆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开学伊始她总要替他置办点东西,还有学费和食宿费,哪一样都不是她能躲过去不去考虑的,为了还王师傅的钱,她已打着小帆上学的旗号回父亲家借过一次钱了,再借是万万开不了口了,只能另想办法,而郑家浩除了叹气,更没别的辙。
最后,马青梅不得不想到了爸爸的房子,她已经不敢再指望郑家浩,就自己去找了郑美黎,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好好跟她说说,希望她发发慈悲,同意把这房子卖了。
她好话说了一箩筐,末了郑美黎还不咸不淡地说不行,她没地方住也没处搬。
马青梅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照郑美黎这态度,这房子卖是暂时卖不掉了,毕竟买房子不是件小事,谁都不愿意花一百五十万买套有纠纷的房子。她心里像有一万匹马在奔腾,汹涌着让她真想把眼前的郑美黎给踏平了,只是这么泼的事她做不出来,遂攥住了满胸腔的愤怒,叹了口气说你不想卖这房子也不要紧,这房子有我的一半,我要把属于我的那一半租出去。
你要是敢随便租给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我们娘俩出了事,你就是间接杀人,我跟你没完。
你放心,我只租给好人。马青梅打定了主意要把属于她和郑家浩的那一半房子租出去,用租金给小帆交学费,去中介公司那儿登了记,特意叮嘱只租给有正经工作的年轻女人。
可是,每当中介和她带人去看房子,郑美黎就在一边说着不三不四的话,租房人一看郑美黎那架势就知道,住在这里没安生日子,都打了退堂鼓。只要有郑美黎在,这房是铁定了租不出去的,马青梅心灰得不成了,就回家跟郑家浩数落,郑家浩也闷着头不言语,陷进困境中的马青梅就有了拳打棉花的感觉,全身都是力气,却拳拳打在软坑上。
其实,郑家浩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马青梅去找了公司老总,物流经理挨了批,把气就撒在了郑家浩身上,把最脏最累的活派给了郑家浩,这些,郑家浩都能忍,可是,他实在是难以忍受经理的冷嘲热讽,说什么软皮蛋男人靠老婆打天下等等的屁话。
为了不让马青梅操心,郑家浩忍了。
这一天,物流经理安排他去倒货,叉车突然在运行中坏了,经理不急着找人维修,倒是要问责郑家浩,说他要么是没责任感,对机器的检修不上心,要么就是因为离岗的事,对公司怀恨在心,故意弄坏了叉车,嚷嚷着要上报领导。
郑家浩忍了又忍才没发火,说这台叉车早就该报废了,只所以还能运转,全凭他这些年来积累的经验支撑着。
老郑,你不仅在叉车上有经验,还有经验把老婆当炮弹用,当年,你老婆一炮弹打出去,你就从郊区分公司调回来了,前一阵,你老婆一炮弹打到老总那儿,离岗的你就又回来了……经理以为自己讽刺得很得体。因为整个物流中心的员工都在看着他,他没看到的是,正在检修叉车的郑家浩把扳手越握越紧,两眼死死地盯着他,都在喷火了,他还在背对着他唾沫四溅地喷个不停:老郑,你老婆到底是糖衣炮弹啊还是……
郑家浩抡着扳手照着他就来了。经理嚎叫了一声,捂着胳膊就跳到了一边。
郑家浩盯着经理被疼痛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不管我老婆是什么炮弹,都比你这王八蛋好!说完,把工作服一脱,扔到经理脸上,撒腿就走:老子不干了!
砸了经理胳膊的刹那,郑家浩觉得要多过瘾有多过瘾,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终于洒了出来,等他走到街上时,望着街上往往来来的人,他一下子懵掉了,原先的一肚子豪气,就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慢慢地瘪了,慢慢地瘫软下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