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都已经知道晏大人是女子了,但穿女装的晏大人,太太太令人意外了。
晏同殊来到张究的公房,敲了敲门。
“进来吧。”张究好听的声音传来。
晏同殊低着头,推门而进。
见是女子,不是衙役,张究往那女子身后看了看,问道:“这位姑娘可是有冤情要诉?”
晏同殊点点头,低着头,默默挪动步子,走到张究面前,然后擡手将帽子一掀,‘惊吓’亮相:“张通判!”
张究错愕一瞬,随即起身,笑着躬身行礼道:“晏大人人中龙凤,天姿国色。”
晏同殊失望地嗯了一声:“居然没吓到你。”
张究温柔笑道:“下官确实被吓到了,只是下官性格如此,不喜外露。”
好吧。
“我去吓李通判。”晏同殊戴上帽子,飞速离开。
晏同殊又欢欢喜喜来到李复林的公房,这会儿,他正在收拾东西,准确去开封府的其他部门,审查今年最后一个季度的税务问题。
晏同殊等在门口,等李复林和书吏说完话,要离开的时候,立刻跳到他面前。
忽然冲出来一个女人,还戴着帽子,鬼鬼祟祟,书吏当即将李复林护在身后,大喊一声:“有刺客!”
晏同殊:“……”
珍珠,金宝躲在一旁,双手抓着墙,探头看过来,然后乐不可支。
晏同殊摘下帽子:“李通判,是我。”
书吏和李复林齐齐瞪得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晏晏晏、晏大人!”两个人齐齐惊呼。
晏同殊双手交握在一起:“吓到了吧?”
两个人齐齐点头。
这下晏同殊心满意足了,立刻带着珍珠金宝去杨大娘的汤饼摊。
这次,晏同殊换了个套路,她想看看杨大娘什么时候能发现是她。
她走到杨大娘的面前,跃跃欲试地问道:“老板娘。”
“欸!”杨大娘忙着煮面,没擡头,只余光瞥见裙角,于是客气地问:“这位姑娘,吃什么啊?我这汤饼有三种口味,青菜肉沫,麻辣鱼糜和干香豆腐。”
“麻辣鱼糜,我常吃这个。不过今日吃过早饭了,你给我一碗小份的就成。”晏同殊笑盈盈地回道。
杨大娘擡起头,面前站着的姑娘眉清目秀,脸颊饱满,身姿挺拔,漂亮极了,不仅声音听着耳熟,这长得也十分眼熟。
还说经常吃麻辣鱼糜汤饼。
那她以前是不是见过?
做生意,不能驳客人的面,客人说经常,就是经常,记不得也是经常。
杨大娘笑笑:“那行,一会儿我多给姑娘你加一点浇头。”
“那可太谢谢了。”
晏同殊说完,找了个位置坐下。
为了不暴露,她让珍珠金宝坐另一桌,并且严禁靠近她。
珍珠金宝无奈极了,两个人只能看着彼此,一起摊了摊手。
过了一会儿,杨大娘端着面过来了,她将面放下,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打量晏同殊,这姑娘真的瞧着面熟得很,她总觉得特别像一个人。
但是,会不会是她看错了。
这姑娘是晏大人的亲戚?
杨大娘心里怀疑,又不敢认。
晏同殊慢条斯理地吃着面。
过了会儿,杨大娘端了一碗面汤过来,给晏同殊。
她继续偷偷打量晏同殊,晏大人爱吃贪吃,但吃东西很有教养,不管多喜欢吃的东西,吃起来动作依然保持着礼仪和优雅。
这姑娘的动作简直和晏大人一模一样。
但晏大人没回都吃特大碗,饭量没这么小。
而且晏大人是男的啊。
不对!
杨大娘呆楞在原地。
晏大人是女的。
只是,前几日,这消息如晴天霹雳劈在她脑海中,后来紧接着,晏大人被拆穿身份,面临下狱的危机,她连夜将自己能找的亲戚朋友乡亲全都求来了,去给晏大人求情。
皇上也赦免了晏大人。
之后晏大人仍然穿男装。
她这该死的脑子就一直没转过来,一直还把晏大人当男人。
但晏大人是女人啊。
切切实实的女人。
杨大娘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这位姑娘。”
“嗯?”晏同殊擡头,笑吟吟地看着杨大娘。
杨大娘试探着问:“你可是姓晏?我瞧着你长得有些像我的一个客人。”
晏同殊点点头:“没错,我姓晏。”
晏同殊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杨大娘!是我!你没看错,就是我!我今天第一次换上了裙子,好看吗?”
“太好看了!”杨大娘短暂的惊愕片刻后,也激动极了,大声道:“晏大人,你太漂亮了,漂亮得我刚才都不敢认。”
对对对,没错,这也是她要的效果。
晏同殊被夸得脸上笑开了花,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见晏同殊被认出来了,珍珠金宝立刻搬着凳子跑了过来。
两个人你一嘴我一舌地说了起来。
珍珠:“杨大娘,你是不知道,今天少爷一出门就开始炫耀。”
金宝:“不只呢!她为了吓你,刚刚还特意不让我们靠近,还点小份。”
杨大娘活跃的气氛感染,哈哈大笑:“晏大人这么漂亮,还特意穿了裙子化了妆,不好好炫耀一下,岂不是亏了。”
没错没错。
晏同殊拼命点头。
杨大娘笑完,看向没点汤饼的珍珠金宝:“你们今儿要不要也来一小碗?我请客。”
“要。”两个人同时举手。
虽然吃了早饭,但是好吃的,不嫌多。
杨大娘大笑着点头,转身去下面了。
等吃碗面,晏同殊又去律司逛了一圈,惊掉了律司姐妹们的下巴,高启和赵升更是吓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本来晏同殊还想去着孟铮,但这个时间点,孟铮不知道在哪儿巡逻,只能碰运气了。
没碰到孟铮,晏同殊略微遗憾,然后就带着珍珠金宝,三个人一人拿着一个大碗来贤林馆蹭午膳了。
贤林馆不提供午膳,都是各家府里的下人送。
一脸络腮胡子的冯大人,不仅弹得一手好琵琶,他夫人更是有一手好厨艺,他成婚那年,半年时间胖了二十斤。
晏同殊,珍珠,金宝三人就拿着碗,这么看着他。
“干嘛?”冯大人纳闷地盯着三人:“珍珠,金宝。”
他指着晏同殊:“这是谁?”
珍珠大方道:“冯大人,你看咱们三个人这个组合,这个要饭的模样,熟不熟?除了我们三个,还能有谁?”
“晏、晏、晏同殊!!”冯大人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你你、你怎么打扮成这样?成何体统?‘
不对。
“你原本就是女的!!!”冯大人当场石化。
晏同殊趁机迅速偷走一个鸡腿,珍珠金宝一人偷走两块鸡肉,飞速逃走。
三人又去找贤林馆馆长蒋大人。
蒋大人不愧是老江湖,稳重多了。
他慈爱又欣慰地看着晏同殊。
老晏去世那么久,要是如今还在,知道自己的儿、女儿,如今稳坐开封府权知府的位置,是汴京人人交口称赞的晏大人,该多高兴多自豪啊。
蒋大人知道晏同殊爱吃酸甜口的,将府里带来的糖醋排骨几乎全分给了三人。
一圈投喂下来,三个人吃得肚子都撑了。
最后,晏同殊三人来到瞿大人的修书室。
瞿大人目露惊慌。
晏同殊放下碗:“瞿大人,别怕,我们已经吃饱了。”
“我怕你吃那点东西?”瞿大人白了晏同殊一眼,然后站起来,仔细观察她的眉眼身形:“你小子鲜眉亮眼,男装女装皆是清丽俊逸,确实十分不错。”
“那……”晏同殊眉毛上下挑动:“瞿大人,肖像画……”
瞿大人笑了:“就知道你打的这个主意。左右贤林馆没多少事,你挑时间,我给你画。”
晏同殊立刻开始欢呼。
这次,她要让瞿大人,把她画成天上有地下无,比西施还要貌美一百倍的女人。
然后等几百上千年后,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了,大家就会感叹。
啊,那个名满天下的晏大人,居然长得如此美艳动人,简直是美貌与才华并存,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到时候,她肯定可以吸引一群迷弟迷妹。
晏同殊和瞿大人叙完旧,约好画艺术照的时间,带着珍珠金宝走出贤林馆。
她站在门口擡头看着贤林馆的招牌。
唉。
算算时间,她离开贤林馆还不到两年,已经有种熟悉的陌生感了。
而且她特意精心改造,弄得冬暖夏凉,十分舒适的修书室,现在已经有新的主人了。
晏同殊摇摇头,摸了摸肚子,她吃得可撑了,得消消食,所以——
“珍珠,金宝,走,咱们去吃糖葫芦,山楂糖葫芦最消食了。”
珍珠金宝清脆应道:“是。”
晏同殊带着珍珠金宝走了半条街,就见到了卖糖葫芦的大爷。
晏同殊买了三串糖葫芦,一人一串,拿在手里,一边吃一边逛街。
这一次,晏同殊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逛香粉,首饰,一个一个地试了。
晏同殊挑了一支珍珠发簪,对着镜子戴在头上,问珍珠:“怎么样?好看吗?”
“少爷,啊,不对,小姐戴什么都好看。”珍珠甜甜地回道。
晏同殊立刻满意道:“买。”
她将发簪留下,继续在摊子上挑。
前方不远处,孟铮带着神卫军刚从城外训练回来。
他坐在枣红色的马上,偶尔目光掠过周围的人群,查看有没有偷鸡摸狗之徒。
忽然,孟铮目光扫过一个卖首饰的小摊。
那站着挑东西的好像是珍珠和金宝。
孟铮在心里算了下时间,今日晏大人休沐,估摸着是出来玩了。
那,人呢?
他目光左右寻找。
小摊上周围只有四五个围着的女子,除了金宝,并没有男子。
这时,那围着红色斗篷的女子转过身来。
孟铮抓着缰绳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晏同殊?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闭了闭眼睛,再睁开。
虽然化了妆,摸了脂粉,点了口脂,但仍然是熟悉的眉眼。
男装的晏同殊,让人觉得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总是忍不住想顺着她宠着她。
女装的晏同殊……
孟铮拉住马。
远远地望着晏同殊。
白雪红梅,鲜妍明媚。
那种熟悉的“心虚”的心跳,再度在胸腔中动荡。
孟铮擡起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他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心慌?
上次吃面也是。</p>', '')